车子停在河畔酒店门口。安魁星先下车,拉开后座车门,把拐杖递给陆云峰。陆云峰拄着拐杖下了车,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日内瓦的空气跟正阳县不一样,跟京都也不一样,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冽,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矿泉水,凉丝丝的,沁人心脾。酒店大堂很宽敞,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靠窗的位置,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修得整整齐齐。他的脸跟陆云峰有几分相似,眉眼更硬朗,下颌线更锋利,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种天然的居高临下。陆云峰走过去。那人站起来,比他高半个头,张开双臂,一把搂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瘦了。”他松开手,上下打量了陆云峰一眼,目光在他拄着拐杖的手上停了一下,“腿怎么样了?”“快好了。秦院长说再养一个月就能丢拐杖了。”陆云峰在对面坐下,把拐杖靠在沙发扶手上,“哥,你怎么想着过来了?”陆云峰的哥哥,陆云峥。陆振邦和苏婉清的大儿子。陆云峥从小就不是读书的料,不是说他笨,是他坐不住。别人家的孩子能在书桌前坐两个小时做卷子,他坐二十分钟就开始翻窗户。陆振邦想让他从政,他不干,说受不了那份拘束。但是他聪明,或者说很机灵,看书过目不忘。高中就在舅舅陈景仁的资助下,去了英国,大学读的是剑桥。毕业后,直接进了舅舅在欧洲的公司,从基层干起,一路升到欧洲区副总裁。舅舅没有儿子,把他当亲儿子养,公司的事迟早要交给他。这些年,他在欧洲混得风生水起,生意做得大,朋友圈子也广,上至皇室成员下至街头艺术家,没有他不认识的。他花钱如流水,喜欢游艇,喜欢美女,喜欢在高档会所里一掷千金,偶尔也去赌场玩几把。这些事,陆振邦和苏婉清多少知道一些,但管不了,也不愿意管。儿子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再说了,他花的是自己挣的钱,不偷不抢,能说什么。兄弟俩心照不宣,谁也没在父母面前提过。“听说你来日内瓦谈判,正好这两天没事,过来看看你。”陆云峥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顺便在这边见个客户。”他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阔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妆容精致但不浓,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她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像一棵栽在盆里的竹子。陆云峥说她是助理,叫米娅。陆云峰看了一眼,没多问。米娅冲陆云峰点了点头,微微一笑,礼貌而又不逾矩。然后,她走到旁边那桌坐下,打开平板电脑,开始看邮件。她坐的位置不远不近,能听见这边的说话,但不会让人觉得被监视。分寸感极好。陆云峰看着哥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哥,米娅这助理,挺称职的。”陆云峥笑了一下,没接话。他端起威士忌又喝了一口,杯子放下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划了一圈。陆云峰压低声音:“你就不怕嫂子知道?”陆云峥看着他,眼睛里有笑意,是那种过来人看毛头小子的笑:“她不会知道。再说了,这种事,在生意场上太寻常不过。你嫂子早就看开了,不会在这方面为难我。”他顿了顿,“你嫂子是个聪明人。她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陆云峰不说话了。他对大哥的婚姻没有太多看法,那是大哥自己的选择。嫂子姓周,是京都一个老牌家族的女儿,两家联姻的时候,陆云峰还在上中学。大哥婚后的日子,过得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该有的体面都有,该维持的关系都在维持。但那种东西,不是他想要的。“小远呢?最近怎么样?”陆云峰问。陆云峥的表情柔和了一些。陆慕远,他六岁的儿子,陆家的长孙。“好着呢。上周视频,他跟我说学会了几首古诗,要背给我听。结果背了三句就忘了第四句,急得直跺脚。”陆云峥笑了,笑得像个普通的父亲,“过年我把他带回去,让爸妈看看。爸妈总念叨,说想孙子了。”“他们是想让你把小远送回国内上学。”陆云峰说。陆云峥的笑容收了一点,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没接话。陆云峰继续说:“爸上个月还跟我提这事,说国内的基础教育比国外扎实,说国外的学校太松了,孩子学不到东西。妈也是这个意思。你认真考虑一下,别当耳旁风。”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陆云峥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他知道父母说得有道理,国内的教育确实扎实,数学、语文、历史、地理、物理、化学,每一科都抓得紧。但他在欧洲这么多年,见惯了这边的教育方式,也欣赏这边的开放和自由。他在两种教育之间摇摆不定,每次回国被父母劝一通,就动摇了。回了欧洲,看了看这边的学校,又觉得也不错。“国内的教育注重基础,文理各科都抓得紧,尤其数学,初中生到了国外,都可以碾压高中生,确实很强。”“孩子小时候把基础打牢了,以后学什么都快。而且国内的竞争环境更真实,从小就知道要靠自己努力。”陆云峥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声音不大,“国外这边呢,注重创造力和批判性思维,不提倡死记硬背,鼓励孩子多问为什么。各有各的好。”陆云峰看着他,没插话。“而且,小远是陆家的长孙。爷爷在世的时候,最疼他。要是爷爷还在,肯定希望他在国内接受教育,知道自己的根在哪儿。”陆云峥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想起了什么。陆云峰没再劝。他知道大哥心里有数,只是还没做决定。有些事,催不得,得自己想通。兄弟俩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移了一寸,照在茶几上,把水晶烟灰缸照得透亮。陆云峥端起威士忌晃了晃,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划着圈:“上次给你转的二百万,花完了吗?”:()离婚宴上,我一个电话动三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