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间,北城门外便清理出一片安全区。此刻的北城门外,由于三方大军都往南门挤,只有零散的邪祟在游荡。故而它们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被诡卫击杀。这让先期的防线建立起来很是顺利,诡卫们在城门外列阵,刀锋向外,沉默地等待着。可当大批百姓从城门中冲出、朝北奔逃而去,气息散于旷野之时,立即引来了挤在南门口外的邪祟和邪僵的注意。刹那间,邪祟和邪僵的双眸都红了。鬼哭狼嚎与咆哮声乍起,先是数十上百邪祟和邪僵调头冲向诡卫构建起来的防线,紧接着成千上万的邪僵和邪祟如潮跟进,最后连妖兽也加入了其中。它们放弃了南门,放弃了进入城中内城,放弃了即将到口的血食——因为北门外有更多、更肥美、更易得手的猎物。旷野防线的厮杀,随之爆发。刀光与利爪交错,黑气与灰血交织。诡卫们沉默地挥刀,一刀接一刀,一步不退。他们身后,是成千上万正在奔逃的百姓;他们身前,是铺天盖地的邪潮。血,在流;命,在逝;而诡卫的刀,从未停歇。北门外的旷野上,杀声震天,血肉横飞。诡卫的防线如同一道黑色的堤坝,在灰白色的洪流中岿然不动。堤坝后面,是无数个正在拼命往北跑的身影——老人、妇女、孩子,他们跌跌撞撞地跑着,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有人抱着孩子跑不动了还在跑,有人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厮杀的血肉磨盘,泪水模糊了视线。没有人在乎他们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他们只知道——往北跑,一直往北跑,跑出这片地狱,跑向那一线生机。而诡卫,在替他们挡。挡着那些从地狱中涌出的妖魔,挡着那些从黑暗中伸出的利爪,挡着那些从绝望中滋生的恐惧。万幸的是,最强的妖兽、邪僵、邪祟,大部已涌入城中,在城内的防线前撞得头破血流。而城门外,又有急着冲入城中的小部,正拼命往里挤,谁也不肯落后半步。故而,城外杀向突围防线的邪祟、邪僵、妖兽,数量虽众,但整体实力并不强——当然,这是对诡卫而言。对临时联军的狩猎者和城中精壮来说,每一头都是夺命的恶鬼。伴随着诡卫往前护卫,防线接长,居中接棒的临时护卫只能用自己的血肉铸就防线。没有退路,因为身后是正在奔逃的百姓;是他们的亲人,没有援军,因为所有能战之人都在城中坚守防线,吸引敌人大部。“为了亲人,杀呀。”“为了身后亲人,杀呀。”“挡住!”此起彼伏的呐喊声中,手持五花八门武器的联军护卫,死死扎在诡卫空出的防线上。此时的防线犹如血肉磨盘。一条血色突围道,由此铺就,充满生死离别,血腥与英勇就义。战场是残酷的,放眼整个战场,北门外,旷野上,诡卫的防线如同城墙上的墙跺,居于前,分段式横亘在追击的邪潮面前。诡卫百夫人立于阵中,猩红的双眸扫视着前方涌来的灰白潮水,长刀缓缓出鞘。刀锋上的黑焰在晨光中燃烧,将周围的雾气灼烧得滋滋作响。“列阵——拒!”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却在每一个诡卫的感知中炸响。前排诡卫单膝跪地,长刀斜举,刀尖指向邪潮涌来的方向。后排诡卫直立,刀锋架在前排的肩上,形成一道刀锋交织的死亡之墙。没有盾牌,没有长枪,只有刀——诡卫的刀,就是盾,就是枪,就是他们的一切。邪潮撞了上来。灰白色的雾气中,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嘶吼,无形的触手在挥舞,邪魔的利爪在雾中闪烁。它们扑向那道黑色的防线,如同扑向灯火的飞蛾。刀光闪过。前排诡卫同时挥刀,刀锋从下往上斜撩,将扑来的邪祟斩成两半。灰白色的雾气炸开,邪祟消散前的哀嚎尖锐刺耳。后排诡卫紧接着挥刀,刀锋从上往下劈落,将紧随其后的邪魔劈成两半。灰血喷涌,残肢飞溅。第一波邪潮,在诡卫的刀墙前撞得粉碎。但邪潮无穷无尽。倒下一批,又涌来一批;斩杀一波,又扑来一波。诡卫开始出现伤亡。一尊诡卫被邪灵的无形触手缠住脚踝,拖入邪潮深处。黑气升腾,他的刀却还插在一头邪魔的胸口。另一尊诡卫被三头邪魔同时扑倒,利爪撕裂了他的甲胄,黑气从伤口喷涌如泉。他斩出一刀后,暴终化为黑气升天而起。而在诡卫分段式防线后方,由狩猎者和百姓临时组建的联军防线,已经成形。他们没有诡卫的黑色甲胄,没有诡卫的长刀黑焰,没有诡卫的不死之身。他们只有血肉之躯,只有一腔热血,只有身后那些正在奔逃的父老乡亲。“兄弟们!”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狩猎者举起手中的长刀,声音沙哑却震天,“身后是咱们的爹娘,是咱们的婆娘娃儿!今日,谁他娘的都不许退!”“不退!”回应他的,是数百个喉咙里迸发出的怒吼。有稚嫩的,有苍老的,有粗犷的,有尖锐的——却同样决绝,同样视死如归。敌潮涌到了。一头蛮猪从灰雾中冲出,獠牙上还挂着碎肉。络腮胡子迎头冲上,一刀砍在猪头上,刀刃卡在头骨里拔不出来。蛮猪吃痛,猛地甩头,将他甩飞出去。他在地上滚了几圈,吐出一口血,爬起来捡起一把不知谁遗落的刀,又冲了上去。一个年轻的伙计,手里握着柴刀,浑身发抖。一头蛮狼扑向他,他闭着眼睛挥刀,柴刀砍在狼头上,迸出一串火星。蛮狼被砍得偏了头,一爪拍在他胸口,将他拍倒在地。他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胸口被撕开三道血淋淋的口子,露出白森森的肋骨。他没有退,抓起地上的菜刀,又冲了上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曾是城卫军的老兵,因伤退役多年。他扛着一杆锈迹斑斑的长枪,站在防线的最前沿。一头邪魔冲过来,他一枪刺穿邪魔的喉咙,灰血喷了他一脸。:()青铜古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