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源的婚事,在沈府众人的合力下,自是进展神速,无半点阻力。提亲、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六礼如行云流水,一路畅通,只待良辰吉日。十一月六号,宜嫁娶,宜纳采,宜会亲友。沈府与落霞雅舍,同日张灯结彩。红绸从门楣垂到门槛,大红灯笼从院墙挂到街口,喜字贴满了每一扇门窗。晨雾还未散尽,府门前的鞭炮碎屑已铺了一地红。朝阳刚破晓,沈府便热闹起来。来的的是符小二他们——有百修楼导购员、从衙役、有城卫军,都是烧烤好友,足有数十人。他们分工明确:有负责迎亲的,骑着高头大马,披红挂彩;有负责跑腿的,穿梭于街巷之间,传话递物;有负责迎客的,站在府门外,笑脸相迎;亦有维持秩序的,守在路口,疏导人流。各司其职,井井有条。而身处热闹之中的沈算,却清闲地猫在凉亭中,与早早就来的周涛、欧正阳闲聊。院外喧嚣如潮,亭内茶香袅袅,三人围坐石桌,倒有几分闹中取静的意味。至于李杰、赵雷,则在落霞雅舍协助陈亚夫——这位小翠的主人家,招待前来祝贺的同僚与宾客。两人一左一右站在门口,一个嗓门大,一个记性好,搭配默契,迎来送往,倒也不亦乐乎。“时间过得可真快。”周涛闻听着院外喜庆的锣鼓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感叹道,“转眼间,沈府在落霞城立府已快十二年了吧。”“快十三年了。”欧正阳更正,语气不咸不淡。“是呀。”沈算靠在椅背上,望着亭顶的藻井,目光有些悠远,“我也快三十而立了。”不知不觉,回眸间,他来到这方世界已十三年,二十九岁了,当真修行无岁月。“不到三十的灵武双修三品,说出去不知会惊骇多少人。”周涛笑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不说这个。”沈算摆摆手,“我也是侥幸而已。”他话锋一转,目光中带着几分渴望,“我真的不能出去凑个热闹?”“不能。”周涛和欧正阳异口同声,斩钉截铁。“主家须有主家的威严。”周涛放下茶盏,耐心劝道,“哪怕我们知道你与钟源他们情同手足,也不能让你破了规矩。“你一出面,宾客们是看你还是看新郎?是向你行礼还是向新人贺喜?这喜事,还怎么喜?”“那陈叔怎么就行?”沈算还想争取一下。“因为他不要脸。”欧正阳不屑地吐出几个字,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把小翠收为义女,摇身一变成了亲家公,名正言顺地操办。”沈算无语。话说陈亚夫是真的狗。钟宇他们去提亲时,那货便冠冕堂皇地说:“侍女怎能配得上小源?故此,我与内人商议一番,决定将小翠收为义女。”于是乎,嫁侍女便成了嫁女,他理所当然地操办起婚礼,以亲家公的身份迎客待宾。当沈算得知他这位陈叔的操作时,也是不由嘴角一抽一抽。“你就安心享清闲吧。”周涛笑道,“让钟宇和陈亚夫——一个叔父,一个义父——忙去。你呀,就等着喝喜酒,当你的甩手掌柜。”“正是。”欧正阳难得附和。“哈哈——来早不如来巧,没想到竟赶上小源的喜酒!”一道爽朗之声在凉亭中响起,话音未落,一道身影悄然显现。来人一身青衫,面容和蔼,白发梳得一丝不苟,如同邻家慈祥的爷爷。沈算看到来人,下意识地站起身,眼中满是惊喜:“渔翁爷爷!”来者正是沈飞扬。原本精神紧绷的周涛和欧正阳,听到沈算的称呼,顿时放松下来。他们方才差点以为是哪个强者硬闯沈府,此刻心中暗自揣测起这位“渔翁爷爷”的身份。能让沈算如此称呼,又能如此悄无声息出现在亭中……这位老者的修为,怕是在场之人难以望其项背。“哈哈,你小子长大了。”沈飞扬欣慰地拍了拍沈算的肩膀,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满是慈爱。“嘿嘿。”沈算难得露出几分腼腆,挠了挠头,赶紧招呼沈飞扬就坐,一边倒茶,一边说,“小子都快三十了。”“是呀,一转眼,你都到成家立业的年纪了。”沈飞扬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中带着几分关切,“快跟爷爷说,可有了心上人?”“知心人倒是有。”沈算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这会儿正在前院帮忙。”“是小静吧?”沈飞扬笑了,“这丫头不错。知根知底,性子也好,配你正好。”“渔翁爷爷您知道?”沈算有些意外。“肯定知道呀。”沈飞扬放下茶盏,捋了捋胡须,“虽说分支是放养,但主族也是关注的。”“你在落霞城的一举一动,主族那边多少都有数。”“倒是关注你的那个暗卫,可是很无奈啊——每次传讯回去,都说‘一切如常,无大事发生’。”沈飞扬说着,自己先笑了,“你倒是让他省心。”“嘿嘿,我也没对他怎么样。”沈算憨笑一声,又问道,“渔翁爷爷这是轮休了?”“别提了。”沈飞扬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老头子本想着趁年休来你这儿住住的,好好享受几天清闲。”“结果临出门时,族里给了两个任务,只能待两天。两天后就得走。”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个空间袋,随手丢给沈算。沈算接住,一愣:“这是?”“黑市对你的补偿。”“黑市补偿?”沈算眉头微皱,空间袋在手中掂了掂,分量不轻。“三品是人族的中流砥柱,默认不得暗杀、不得悬赏。”沈飞扬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目光却深邃了几分,“当然,这是明面上的规矩。暗地里如何,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但明面上的规矩,必须守。黑市逾越了,就得给个说法。”“这补偿……是族老出面为你争取来的。”沈飞扬继续说,“黑市那边也识趣,取消了你的悬赏,还送上了这份赔礼。”:()青铜古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