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然沉思许久,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再次抬眼望向沐泽,眸光澄澈而坚定,轻声开口打破沉寂:“我还有一事想问。天宝圣女这般执着寻找新的容器、执意再度夺舍,是不是她如今的身体,早已撑不住了?”
沐泽闻言微微一怔,眉眼间掠过一丝讶异,侧目看向无心:“哦?你竟能看出这些端倪?”
“我一路被她拘禁,她日日割取我的药人之血服食。”无心语气平静,字字清晰,“我猜,她是想借我的血力稳固自身衰败的身子。”
沐泽闻言沉默片刻,缓缓颔首,道出其中隐秘:“并非是她肉身生出顽疾,症结根本在于男女身体有别。我这大祭司一脉的专属心法,乃是纯阳男子道体方能修行的秘术,女子天生无缘。”
他语声轻缓,却道尽数十年桎梏:“天宝寄身于霍氏女躯,此生便再也无法自行精进功法。她体内留存的内力皆是我昔日所渡,用一分便少一分,耗竭便无,半点无从增补。
她一直想弄死我,取而代之,如何甘心坐视自身功力日渐衰退?于是她不顾禁忌,强行逆道修术,妄图以女身硬练纯阳心法。”
“可阴阳殊途、男女有别,逆天强行之举,终究只会反噬己身。”
沐泽淡淡道出因果,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久而久之,她经脉紊乱滞塞,根基崩坏,是迟早的事。
恰逢她遇上了你这天生药人,浑身精血蕴生奇效,是世间唯一能助她稳固根基、逆转颓势的至宝,自然再也不肯轻易放手。”
无心脑海轰然一响,所有细碎的疑点瞬间串联贯通,豁然开朗,当即脱口而出:“所以她拼尽全力想要夺舍男子躯体,根本原因,是为了修行心法!”
“没错。”沐泽点头确认,“我修的纯阳功法,唯有男子可练。我可将自身内力渡给历代圣女庇护她们,可她们终究无法自行修行,只能坐吃山空。”
无心彻底理清所有原委,恍然低语:“原来如此……难怪历代圣女功力都有限,一旦频繁动用内力,又得不到你的真气补给,修为便会不断倒退,最终彻底沦为一般武者。”
沐泽闻言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既不否认,也不辩解。这模棱两可的态度,已然是无声的默认。
无心捋清了所有前因后果,静静凝望着眼前的人。
片刻后,她澄澈的眼底忽然掠过一缕极细碎、极冷的异样光芒,唇角微微一扬,嗓音轻飘飘的,裹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讽:“难怪神殿始终只有圣女、没有圣子,圣女地位尊崇。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你刻意为之,以防有人夺你的全力与地位,是吗?”
她尾音拖得轻软,带着几分戏谑。
沐泽怎会听不出她话里的嘲讽,低低轻呵一声,神色依旧平静无波,缓缓开口:“照你这么说,我倒成了心机深沉、容不得他人之人。
你猜错了,活得太久,权利与地位不过是过眼云烟,我并不看重这些。
你若有空,可去打听一番北域过往的旧事,查查这片土地在贺兰氏掌权之前,曾经的掌权者是如何管理这片疆土。
届时你便会彻底明白,我为何执意只立圣女,又为何要赋予她们至高的修为与皇族同样享有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