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默下达指令的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离,与便利店本身融为一体。不是“抽离”,是“展开”。他的意识从身体的壳子里漫出来,像水一样,漫过收银台,漫过货架,漫过那面铜镜,漫过那些装满了“鬼钱”的玻璃罐和那些散发着各种气息的商品。他感觉到了它们,感觉到了每一件东西的温度、重量、质感,感觉到了它们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的位置,感觉到了它们和他之间那种看不见摸不着但真实存在的联系。他的意识继续漫,漫过墙壁,漫过门窗,漫过那层隔绝着内外、分隔着“安全”与“危险”的薄膜。然后,他碰到了那层薄膜。它很薄,薄到几乎不存在。但它很韧,韧到像是用无数条规则编织成的网。他的意识贴在上面,感觉到外面的世界——那个没有庇护、没有保护、没有“绝对安全”的世界。那个世界是冷的,是乱的,是吵的。有很多东西在外面,很多声音,很多光,很多人,很多他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它们在外面挤着,撞着,叫着,像是在等,等这层薄膜什么时候破,等他的便利店什么时候开,等他什么时候出来。
一万积分,如同投入熔炉的黄金,瞬间蒸发。不是“蒸发”,是“燃烧”。那一万积分在他体内燃烧,化成能量,化成热量,化成推动他意识向外扩张的力量。他的意识突破了那层薄膜,冲进了外面的世界。不是“冲”,是“探”。像一根针,从布料的背面穿过去,探到正面。它很小,很细,很隐蔽,没有惊动任何东西。它只是探出去,看看外面有什么。然后它看到了。
便利店内的光线暗淡下去,仿佛所有的能量都被集中到了一个点上。不是“暗淡”,是“转移”。光还在,只是不在这个空间里了。它们被抽走了,被那个正在进行的操作抽走了,被那个正在展开的地图抽走了,被那一万积分燃烧时发出的光抽走了。便利店暗了,暗得像是一个快要熄灭的灯泡,暗得像是一个正在沉睡的人闭上了眼睛。但陈默不暗,他的意识是亮的,是热的,是活的。它在外面,在看,在找,在等。
下一秒,一幅巨大而虚幻的、由蓝色光线构成的城市三维地图,在陈默的眼前轰然展开!那地图不是画出来的,不是投影出来的,是从他的意识里长出来的。它从他的脑子里长出来,长到空气中,长到他面前,长得像一堵墙,像一个世界,像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但无比熟悉的城市。蓝色的光线交织成街道、楼宇、桥梁、河流,每一条线都那么清晰,每一个点都那么精确。它不是一个模型,它是这座城市本身,是它的影子,是它的骨架,是它在另一个维度里的投影。
地图之上,无数光点闪烁,代表着这个城市的每一个生命。不是“代表”,是“是”。每一个光点,就是一个活着的人。他们在呼吸,在心跳,在思考,在感受。他们不知道有人在这里看着他们,看着他们亮着,看着他们暗着,看着他们移动着。那些光点密密麻麻,像一片光的海洋,亮得刺眼,亮得让人头晕。但陈默没有头晕,他的目光穿过那片光的海洋,寻找着那个不一样的光点。
而其中一个光点,因为那张黑色卡片的联系,正以高亮度的红色,剧烈地搏动着。它不在任何阴暗的角落或偏僻的郊区。恰恰相反,它位于这座城市最中心、最繁华、地价最昂贵的地标建筑——“环球金融中心”的顶层!不是“顶层”,是“顶端”。是那栋楼的最高处,是这座城市的最高处,是那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最喜欢待的地方。他们在那里看下面,看那些光点,看那些普通人,看那些蝼蚁。他们以为自己是神,是主宰,是俯瞰众生的存在。他们不知道,有人在更高的地方看着他们。
【坐标已锁定。】陈默的目光停在那颗红色的光点上。它还在搏动着,像一颗心脏,像一只眼睛,像一个正在召唤他的信号。它在那里,在那栋楼的顶端,在那个他从来没有去过、但今晚必须去的地方。
【是否启用“幽灵视角”,对目标地点进行精神快照?(持续10秒,将额外消耗500积分)】
“是。”陈默毫不犹豫。一个字,就够了。不需要犹豫,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权衡。他必须看到那里有什么,必须知道那里是什么,必须在去之前就做好准备。不是“准备”,是“知道”。知道对方是谁,知道对方有什么,知道对方在做什么。只有这样,他才能知道该怎么做。
话音刚落,他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整个世界仿佛化作了流光溢彩的数据流,他的“视线”以一种超越物理规则的速度,穿透了钢筋水泥,穿透了层层安保,直达那座摩天大楼的顶端。不是“穿透”,是“穿过”。像水穿过沙,像风穿过树叶,像光穿过玻璃。那些钢筋水泥,那些安保系统,那些门,那些墙,那些锁,在他面前没有任何意义。它们不是障碍,它们是透明的。他的视线穿过它们,像穿过一层薄雾,像穿过一片虚空,像穿过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空间。然后,他看到了。
那是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空间。不是“空间”,是“世界”。一个封闭的、自成一体的、与外界隔绝的世界。它在城市的最高处,在那些摩天大楼的顶端,在那些普通人永远无法触及的地方。它是为那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准备的,是他们聚会的地方,是他们的游乐场,是他们满足欲望的密室。
这里不是办公室,也不是顶层套房。而是一个……装潢极尽奢华、充满了古典与颓废美感的私人会所。穹顶之上,是模拟着星空流动的水晶吊灯。不是“模拟”,是“造”。造了一个假的星空,假的银河,假的宇宙。那些水晶吊灯在穹顶上缓缓转动,发出幽暗的、闪烁的、像是星星一样的光。它们是假的,但很好看。它们不是为了照亮,是为了营造氛围,为了让人觉得他们站在星空之下,觉得他们离天很近,觉得他们和神只有一步之遥。
地面铺着厚重的、能吸走一切声音的波斯地毯。不是“铺”,是“盖”。盖住了地板,盖住了脚步,盖住了那些不该被听到的声音。人踩在上面,没有声响,没有震动,没有痕迹。他们像鬼魂一样在房间里移动,来无影,去无踪。他们的对话不会被听到,他们的交易不会被发现,他们的罪行不会被记录。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和陈年威士忌的味道。那些味道不是随便飘着的,是被精心调配过的,是恰到好处的,是让人觉得“我很有品味”的。雪茄是古巴的,威士忌是苏格兰的,年份比在场大多数人的年纪都大。它们不是用来喝的,不是用来抽的,是用来证明身份的。证明你有钱,有地位,有资格坐在这里。
一群衣着考究、气度不凡的男男女女,正姿态优雅地坐在天鹅绒沙发上。他们的衣服是定制的,鞋子是手工的,手表是限量版的。他们的气度不是天生的,是练出来的,是花了无数钱、上了无数课、对着镜子练了无数次才练出来的。他们坐得很优雅,笑得很得体,说话很轻,动作很慢。他们是这个城市真正的名流与权贵,是普通人只能在财经杂志封面上看到的人物。他们的脸出现在杂志上时,是微笑的,是自信的,是充满智慧的。但现在,他们不微笑,不自信,不充满智慧。
但他们此刻的表情,却无一例外地,带着一种狂热的、贪婪的、近乎病态的兴奋。那表情不是装出来的,是藏不住的。是他们内心的欲望从眼睛里、从嘴角、从每一个毛孔里溢出来的样子。他们在等,等一样东西,等一个人,等一个能让他们的欲望得到满足的时刻。他们的眼睛在发光,不是“光”,是“火”。是那种“我要烧掉一切”的火。他们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抖”,是“迫不及待”。他们等不及了,他们想要那个东西,现在就要。
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会所中央的一个小型拍卖台上。那台子不大,但很精致。台面是黑色的,亮得像一面镜子。上面什么都没有,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在那里。他们在等,等那个东西被拿上来,等那个让他们疯狂的时刻到来。
台上站着一个身穿燕尾服、戴着白色手套的男人。他彬彬有礼,笑容无可挑剔,像一个最专业的拍卖师。他的衣服是定制的,手套是丝质的,领结是手工打着的。他站在那里,像是一个精致的木偶,被人用线牵着,做着该做的动作,说着该说的话。他的笑容是职业的,是训练过的,是在镜子前练了几百遍的。不多不少,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诸位,”他的声音充满磁性,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所,“今晚的压轴拍品,想必大家已经期待已久。它来自一个健康的、充满活力的十岁孩童,无任何不良嗜好,基因序列优良,经过我们最严格的评估……”
十岁孩童。健康的,充满活力的。无任何不良嗜好。基因序列优良。这些话,像是在描述一件商品,一件被精心挑选的、品质上乘的商品。不是“商品”,是“零件”。一个活生生的、会呼吸的、会笑会哭的孩子的身体,被拆成了零件,放在台上,等人来买。他们要买的不是他的手,不是他的脚,不是他的器官。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身旁的侍者。侍者端上一个银盘,盘中放着的,是一个精心雕琢的水晶瓶。银盘是银的,擦得很亮,反着光。水晶瓶是手工吹制的,瓶身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它很美,很贵,很配得上里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