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抬起头,看着屏幕上那篇长达十万字、逻辑严密、论证翔实、堪称完美的毕业论文,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灿烂笑容——不,是“死里逃生”。他差点死去,差点被论文逼死,差点被焦虑逼死,差点被恐惧逼死。但他没有死,他活过来了,他写完了。他笑了——不,是“哭”。哭与笑混杂,分不清是哭是笑。他的眼睛流泪,他的嘴角上扬。他哭了,他笑了,他做到了。
他做到了——不,是“完成”。完成了论文,完成了使命,完成了这五年——不,是“这五年”。这五年他一直在等这一天,等这一刻,等这个结果。现在他等到了,他完成了,他圆满了。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按下“保存”键。屏幕上的光标闪烁了一下,然后静止。他的论文被保存下来,存进电脑,存进u盘,存进心里。它在那里,会一直在那里,等着他去阅读,去回顾。回顾这七十二小时,这七十二小时,这七十二小时。
也就在他按下“保存”键的那一刻。远在便利店的陈默,听到了系统那冰冷的提示音——不,是“感知到”。那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很短促,很轻微,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咚”的一声,然后归于寂静。他知道,林宇写完了,林宇完成了,林宇圆满了。他的系统在告诉他,交易完成,代价收到,新的商品生成。他等了这一刻,等了三天,等了七十二小时,等了四千三百二十分钟。他以为他会激动,会高兴,会兴奋。但他没有,他很平静,平静如潭水,无波无澜,无声无息。他只是坐在那里,等待系统告知他得到了什么。
【交易契约已完成。】
【‘代价’已接收:‘系统性破解未知语言的思维逻辑’(完整版)。】
【‘代价’正在转化为便利店资产……】
【转化成功!】
【因‘代价’涉及‘底层逻辑’与‘破译’双重高级概念,触发‘技能熔炉’概念性加成,生成特殊工具类商品!】
陈默心中一动——不,是“一跳”。他的心一跳,然后开始更快速、更沉重、更响亮地跳动。他立即打开储物柜,弯腰拉开柜门。那个柜子他三天前打开过,那是林宇买走罐头的地方。他以为里面会是空的,会是罐头被食用后的空壳。但不是,里面有一个新的东西,一个与之前完全不同的东西。
这一次,里面没有罐头。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包装精美的、独立包装的饼干。饼干的包装袋是透明的,能清楚看见里面的饼干。饼干是圆形的,金黄色,上面有些凹凸纹路,像古老的文字,又像神秘的符号。包装袋正面印着古埃及象形文字、苏美尔楔形文字和现代二进制代码,那些文字与代码排列成行,像一首诗,又像一道谜题。充满了神秘的学术气息——不,是“神秘”。是那种“你不知它是什么,但知它很重要”的神秘。他的眼睛注视着那块饼干,心在跳,手在抖。他伸出手,将它从储物柜中取出,放在收银台上。他的手是凉的,饼干也是凉的。两种凉意在接触的瞬间触碰,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道别。
【商品:罗塞塔饼干(语言通识)】
【类型:特殊工具类一次性食品】
【售价:5000便利店积分】
【效果:吃下它,在接下来的12小时内,你将获得‘超凡语言通识’能力。你将能够无障碍地听、说、读、写任何一种你接触到的人类语言、计算机代码、甚至是……非人类的、有逻辑体系的叫声。】
【备注:语言是沟通的桥梁,也可能是战争的开端。请谨慎使用你听到的‘悄悄话’,尤其是你家猫主子背着你跟隔壁狗子说的那部分。】
陈默拿着这块小小的饼干,手有些发抖——不,是“微颤”。是那种激动得难以抑制的微颤。他知道这东西有多厉害,知道它价值多高,知道它能帮助多少人——不,是“拯救”。拯救那些被语言困住的人,被文字困住的人,被沟通困住的人。他们需要它,想要它,愿为之付出代价——不,是“积分”。不,是“东西”。是他们拥有的、他想要的、可以用来交换的东西。他不知那是什么,但他知道,等他们来了,他就会知道。
这……这简直是bug级别的存在——不,是“外挂”。是那种能让不会外语者突然精通外语的外挂,能让不懂代码者突然理解代码的外挂,能让听不懂猫叫者突然听懂猫叫的外挂。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不可思议。但它存在了,在他手中,在他的收银台上,在他的便利店里。他可以用它交换东西,交换那些他想要、却不知从何得到的东西。他想要很多,想要知识,想要经验,想要记忆,想要感受。他想要那些不可量化的东西,是只有那个人拥有、只有那个人能给、只有那个人愿给的东西。他可以用这块饼干交换,用这个外挂交换,用这个奇迹交换。
“匠人的心流”解决的是“如何做”的问题,而这块“罗塞塔饼干”,解决的却是“如何懂”的问题!一个是手,一个是脑。一个是执行,一个是理解。一个是输出,一个是输入。两者结合,便是一个完整的人,一个能做、能懂、能写、能说的人。他需要这样的人,他的店需要这样的人,他的系统需要这样的人——不,是“想要”。他想要这样的人来他的店,买他的商品,付出他们的代价。他想要他们的经验,他们的知识,他们的记忆,他们的感受。他想要那些不可量化的东西,是只有他们拥有、只有他们能给、只有他们愿给的东西。他可以用他的商品交换,用他的外挂交换,用他的奇迹交换。
有了它,任何情报的获取、任何技术的学习、任何文化的交流,都将变得畅通无阻——不,是“毫无障碍”。没有语言障碍,没有文字障碍,没有沟通障碍。你可以听懂任何人的话语,读懂任何人的文字,看懂任何人的代码。你可以与他们交流,沟通,成为朋友——不,是“交易”。你可以用你的东西交换他们的东西,用你的知识交换他们的知识,用你的命交换他们的命。公平,公正,公开。银货两讫,两不相欠。
其潜在的价值,简直难以估量——不,是“无法估量”。因为它不是普通物品,它是能让人理解任何语言的存在。语言是沟通的桥梁,也是战争的导火索。有了它,你可以避免战争,也可以引发战争。你可以拯救,也可以伤害。你可以行善,也可以作恶。它是一把双刃剑,善用是宝,恶用是祸。他需要找到对的人,找到会用的人,找到不会用它作恶的人。他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自己的命。他的命告诉他,来的人,都是对的。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块饼干摆上货架,放在那个幽蓝色罐头旁边。饼干是金色的,罐头是蓝色的。金色与蓝色在灯光下交相辉映,像两颗星辰,一颗是太阳,一颗是月亮。它们在等待,等待需要它们的人到来——不,是“守候”。守候它们的使命,守候它们的价值,守候它们的命。
他坐在收银台后,望着那块饼干,心中已开始期待。下一个推开门的,又会是哪个需要倾听世界秘密的……幸运儿呢——不,是“需要的人”。需要它的人,会来。买走它,吃掉它,使用它。然后它将消失,但它帮助了一个人。帮助了一个需要它的人,帮助了一个买得起它的人,帮助了一个愿付代价的人。他等待着,等待那个人到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亮了。太阳从东方高楼后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街道上,洒在对面的灰色居民楼上,洒在这家便利店的招牌上。那扇玻璃门上,“营业中”三个字,在晨光中泛着光。他打了个哈欠,从椅子上站起,伸了个懒腰。他的脊背发出“咔咔”轻响,像一台许久未上油的机器重新启动。他走到门口,拉起卷帘门,将那块“暂停营业”的牌子翻转,露出“欢迎光临”的一面。
清晨的风从门外吹入,凉飕飕的,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远处有鸟鸣,叽叽喳喳,不知是什么鸟,但叫声悦耳。街道上开始有人影,晨跑的,遛狗的,赶公交的。一个穿校服的学生从门口经过,朝里望了一眼,然后走进来,从货架上取了一瓶牛奶和一个饭团,放在收银台上。
“老板,结账。”他的声音清脆,是那种未被生活打磨的、年轻的声音。
陈默拿起扫码枪,“嘀”的一声,屏幕上跳出价格。
“十二块五。”
学生从口袋掏出手机,扫码,付款,然后拿起牛奶和饭团,转身离开。那扇玻璃门在他身后关上,风铃响了一声,“叮铃”。然后归于安静。
陈默站在收银台后,看着那个学生远去的背影。他的校服是蓝白色,背着黑色书包,书包上挂着一个皮卡丘挂件,一晃一晃的。他的步子很大,走得很快,像赶着去上课,又像赶着去见什么人。
陈默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收银台上那摊还未擦拭的水渍。那是学生放牛奶瓶时,瓶身水珠滴在台面上留下的,一小圈,圆圆的,像一个小小的湖。
他拿起抹布,将那摊水渍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