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视片刻,不由得同时笑了起来。这时,李达康将目光转向祁同伟,直截了当地问:“你呢?你会怎么选?是退一步,还是继续往前冲?”这个问题也引起了高育良的兴趣。他望向祁同伟,想听听他的答案。祁同伟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两人,苦笑一声:“我?我大概会选择彻底妥协,之后再找机会。在我看来,只有先保全自己,才能做更多事。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就是个俗人,先确保自己安全,才能谈做事。如果连自己都难保,那我肯定先自保。在什么位置,就做什么事。官场这潭水,清浊难分,我无法左右;但用它洗头还是洗脚,却是我能决定的。”李达康还在琢磨这番话,高育良已经一脚踹在祁同伟座椅后背:“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没用的!洗头洗脚?让我们喝你的洗脚水吗?找个人少的地方,我跟达康说几句。”李达康忍不住笑出声来。看着这对师徒,心里竟有些羡慕。这种情谊,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山水庄园里,李达康边走边打量四周。高小琴察觉他的好奇,轻声解释:“这是我们自己的包间,说是包间,其实是个独立的小院,闹中取静,还算别致,您别介意。”李达康点了点头,没说话。走在前的高育良瞪了祁同伟一眼——怎么带到这儿来了?这不是明摆着要摊牌吗?而祁同伟自有打算。来这儿不是随意之举。李达康不是一直怀疑他和山水庄园有关吗?这一次,就让他看清楚。毕竟现在三人算是一条船上的人,都想安稳下船。至于赵瑞龙……三人有着共同的目标,祁同伟冲着高育良咧嘴笑了笑。高育良没多问,只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高小琴将几人带到院子后,轻声交代:“您有需要的话,按这个按钮就好。我们随时有人候着,我就不打扰了。现在的时间,留给你们。”说完,便摇曳着身姿离开了。李达康见高小琴走远,才长舒一口气,坐到椅子上,感叹道:“我李达康也算是跋山涉水过来的。都说这里达官显贵多,怎么我一个都没见到?这时候不该这样啊。”他对这个传闻一直很感兴趣。上次赵东来在山水集团扫黄,让他捏了把汗,现在可不能再有什么波折。但心中仍好奇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祁同伟熟练地摆出茶具,为李达康斟茶,态度恭敬而不摆架子。他一边洗茶,一边解释:“这个时间,确实是显贵们来的时候。不过每个包间独立,通道也不互通,所以互相遇不到。这里的设计是专业人士做的,非常稳妥。”李达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开口问道:“你怎么这么熟?常来?”这话虽简单,却带着李达康一贯的锐利,每一句都在试探对方的虚实。刚才在赵立春面前他还有所收敛,一出来便原形毕露。高育良像是没听见似的,只盯着祁同伟手中的茶具,看得目不转睛,仿佛初次见到一般。祁同伟依然从容,说出来的话却让李达康吃了一惊:“我了解这里,是因为这山水庄园当初是我和赵瑞龙一起做的。设计阶段都是我把关,虽然现在我已经退出,但一切我都清楚。这个答案,您满意吗?”李达康听得一愣。李达康难以置信地看着祁同伟,并非因为那个答案本身,而是因为对方出人意料的坦诚——这种坦诚令他心生不安。要知道,李达康此前一直将祁同伟视为对手。虽这么说或许有些过分,但不可否认,两人之间确实存在某种程度的对立。此刻祁同伟突然推心置腹,反而让他一时不知所措。他凝视祁同伟良久,才缓缓开口:“为什么对我说这些?我们的交情还没到这一步。”李达康的警惕不无道理。在他心里,如今的祁同伟已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毕竟对方现在足以牵制省里每个重要人物和部门。这样突如其来的交底,总让人觉得不真实。祁同伟不疾不徐地为李达康斟茶,解释道:“事情很简单。我不过是违规,并未违法。这里面的分寸,我把握得很清楚。如果我不说,绝不会有人察觉。至于为何特意告知——”他嘴角泛起意味深长的笑意,“自从我们一同从老书记家走出来,就是同舟共济的关系了。达康书记,事到如今又何必隐瞒?”祁同伟说得云淡风轻,可在李达康听来,每个字都暗藏机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抿了口茶,转向旁边的高育良抱怨:“你这徒弟说话怎么总带着吓唬人的劲儿?突然来这么一出。你们平时也这样打哑谜?还是说你早就知道原委?”见李达康难得露出窘态,高育良不禁笑出声。这个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每次看到老对手吃瘪都格外愉快。他们多年来既相互制衡又彼此默契,早已形成这种特殊的相处模式。高育良此刻已然领会祁同伟的用意,含笑回应:“情况我都清楚。让同伟退股本就是我坚持的。这种事可大可小,总不能给人留下把柄——至少现在不行。”听到这番话,李达康愈发困惑。此刻的氛围,仿佛在直面另一个自己。他太了解自己这类人了——就像眼前的高育良,明明洞悉一切关窍却从不点破。但高育良却有意放任,由着他去。只要达成自己的目标,有些事不妨装作看不见。此时的高育良心知肚明。他让祁同伟与赵瑞龙往来,却又在关键处设限。一切正如他本人的作风。李达康狐疑地看向二人,开口问道:“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沙瑞金这次针对的是赵瑞龙?所以提前退股,趁着大风厂和山水庄园出问题,赶紧抽身自保?让我李达康当这个冤大头,垫钱给大风厂?你们师徒俩可真是好算计,用我们京州的财政,替你们擦屁股,真有你们的。”说到这儿,李达康语气里透出几分怒气。眼下对他而言,最要紧的是处理大风厂的事,这直接关系他的前途。大风厂数千工人靠它养老,如此规模的,对他无疑是巨大的挑战。京州已经出了四千五百万,却仍没解决,局面依旧僵持。一听说祁同伟背后也有股份,他终究没忍住发了火。不过这副模样,高育良再熟悉不过——全是装的。李达康了解高育良,高育良同样也了解他。李达康会真这么失控?可笑。某种程度上,李达康情绪比他更稳,只不过会在特定场合,用特定情绪表态罢了。高育良没有开口,只静静看着二人。他知道,祁同伟一定会还击。“达康书记,这话我可不敢认同。说什么用你的钱擦屁股?山水集团和大风厂的纠纷,法院早有判决。这件事到哪儿都是大风厂理亏。他们闹事,政府就得花钱摆平?还不是因为陈岩石的关系?现在谈的根本不是工益,而是陈岩石和沙瑞金的关系,您看准了这一点,才肯出这个钱。这话就算当着陈岩石的面,我也说过。您不用瞪我,这事我有发言权。赵东来被摊派的那笔钱,来自基金,那是我省厅的经费。在一定程度上,您根本没权动用。”我没有计较,不代表我心里不清楚。达康书记,你给沙书记面子,这一点我明白。但您不能拿别人的大方来做人情吧?这件事,办得并不地道。再说,这怎么能算是给人擦屁股呢?大风厂的问题,责任在谁身上?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是看破不说破罢了。今天这话,不管在什么场合,我都敢说。相比之下,您敢吗?我不信。李达康一时目瞪口呆。祁同伟这个武夫,竟然干起了文官的活儿,一番话把他顶得哑口无言。他脸上的表情从愤慨渐渐转为尴尬。这时高育良才开口:“达康,没想到吧?同伟可不惯着你。这小子属狗脸的,说变就变。以前在你面前那么顺从,是惦记你手里那张票。现在这才是真实的他——滑头得很。不过你也别在意,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知道你是想试探他,现在目的达到了,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有点玩火的味道?”说到这儿,高育良忍不住大笑起来。只要能让李达康吃瘪,就是他最开心的事。李达康仍带着一丝不解的神情看了看祁同伟,随后向高育良抱怨:“高育良,你这个大学教授当的,教出来的就这水平?一个祁同伟,一个侯亮平,没一个干净的。你呀,这辈子就毁在这俩人手里了。”祁同伟正要说话,高育良先开口:“李达康啊李达康,你这是把别人当傻子耍呢。你以为祁同伟看不出你在试探?他是借着你试探的机会,反过来恶心你呢。”他转向祁同伟:“同伟,我问你,我当年在政治课上讲过,如果有人假装生气跟你理论,你该怎么办?”祁同伟头也不抬,下意识回答:“把他当傻子,自己也装傻子。骂一顿就完事,不骂白不骂。”话音一落,祁同伟和高育良对视一眼,哈哈大笑。:()名义:重生祁同伟,从大风厂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