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李湛拿着夹子熟练地翻烤着牛肉,沉浸在回忆中时,“砰”的一声闷响,烤肉店本就不太结实的玻璃门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了。伴随着灌进来的夜风,五六个流里流气、手里拎着甩棍和棒球棍的小混混大摇大摆地晃了进来。本就喧闹的苍蝇馆子瞬间安静了不少,几桌正在划拳的食客也停下了动作,默默低下了头。带头的是个脖子上纹着蝎子、满嘴黄牙的小头目。他嚼着口香糖,嚣张地敲了敲门口的收银台,“胖姐,生意不错啊!哥几个奉了上面的命令,全城搜查一伙恐怖分子,这大晚上的跑断了腿,连口水都没喝上。你这店里人多眼杂的,我们可得好好替你排查排查。”胖姐在这一片开店多年,哪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这就是打着帮上面做事的幌子,跑来蹭吃蹭喝顺带敲油水的。她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陪着笑脸迎上去,“哟,几位兄弟辛苦了。我这就让人给你们在外面支个桌,烤几十串大腰子,拿几箱啤酒,算姐请客犒劳兄弟们的,行不?”“几串大腰子就想把我们打发了?”黄牙小头目冷笑一声,目光放肆地在店里扫视起来。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了角落里。虽然安娜刻意低调,但她那头耀眼的金发和深邃的异国面孔,在这一屋子光膀子喝酒的东北汉子中间,简直就像探照灯一样惹眼。黄牙小头目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上面发下来的悬赏令里可说了,那伙恐怖分子可能会有外国人。虽然上面让集中精力排查男性。这外国妞看着水灵灵的,怎么看怎么跟恐怖分子搭不上边。但是这重要吗?宁杀错不放过,就算不是,借着搜查的名义占点便宜,顺便讹点钱,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哎呦,这破店里还藏着个外国妞呢?”黄牙小头目带着几个手下,一脸淫笑着朝李湛那一桌围了过去,手里的甩棍敲着大腿,“小子,把身份证拿出来!还有这洋马,护照呢?哥几个怀疑你们跟盛世大酒店那晚的袭击案有关,得带你们回去好好查……”黄牙的话还没说完,甚至还没走到李湛的桌前,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从隔壁不远处的角落里突兀地响起。“瞎了你们的狗眼。滚出去。”声音不大,却让黄牙小头目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在这片居然还有人敢触他们的霉头?黄牙勃然大怒,猛地转过头,手里的甩棍直接指了过去,“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敢管老子……呃!”看清角落里那个正端着酒杯、面无表情的寸头青年后,黄牙嚣张的叫骂声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在了喉咙里。他那张原本飞扬跋扈的脸,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水……水哥!”黄牙小头目的腰杆瞬间弯了下去,手里的甩棍赶紧藏到身后,像一条见了主人的哈巴狗一样,连滚带爬地凑过去,脸上的笑容谄媚得甚至有些扭曲,“水哥,您……您怎么在这儿喝酒啊!兄弟们眼拙,没看见您老人家……”被唤作“水哥”的年轻人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只是自顾自地把杯子里的白酒倒进嘴里,放下酒杯,语气毫无波澜,“这家店没有你们要找的人。以后,也不许来这里收保护费、找麻烦。听懂了吗?”“听懂了听懂了!水哥您发话,借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来这儿闹事啊!”黄牙点头如捣蒜,转头冲着手下那几个还在发愣的小混混低吼道,“都他妈瞎看什么!还不快滚!别打扰水哥清静!”五六个混混来得快,滚得更快,不到半分钟就消失在巷子口。烤肉店里的气氛重新松弛下来。胖姐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端着一碟刚烤好的花生米走到年轻人桌前,满脸感激,“水子啊,今天真是多亏你了。要不然这帮小流氓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这顿饭算姐的,千万别跟姐客气!”水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起身。他伸手从有些发白的夹克内侧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压在了空酒杯底下。“胖姐,小事情,别在意。一码归一码。”他冲着胖姐微微点了点头,随后拉起夹克的拉链,转身走出了烤肉店,瘦削的背影很快融进了沈阳初秋微凉的夜色中。李湛坐在角落里,翻烤着架子上的牛肉,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个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巷尾。两年没见,这小子虽然混进了东三省最大的黑帮,甚至成了阎彪手底下的头目,,!但骨子里的那份原则和底线,竟然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个不爱占百姓便宜、外冷内热的倔驴。李湛收回目光,低头吃了一口肉,嘴角终于浮现出一抹笑意。“烤糊了。”安娜用筷子敲了敲李湛面前的盘子,湛蓝的眼睛看着他。她没有问那个叫“水哥”的人是谁,也没有问李湛为什么一直盯着人家看。她只是体贴地把烤好的瘦牛夹到李湛的碗里。两人风卷残云般解决了这顿久违的接地气晚餐。走出烤肉店,安娜深吸了一口夜风,挽住李湛的手臂问,“吃饱喝足了。亲爱的,接下来去哪?”李湛顺手揽住她柔软的腰肢,看了一眼街道上闪烁的霓虹灯,嘴角的笑意带上了几分邪气,“既然吃饱了,现在回酒店多没意思。走,我带你去看看,沈阳的夜场,到底是什么样的水准。”——当天晚上。沈阳城东,一家不起眼的洗浴中心。后门进去,穿过两道消防门,坐货运电梯下到负一层,是一条铺着旧地毯的长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包了隔音皮的双开木门,门推开,烟雾混着茶香扑面而来。这里才是阎彪真正议事的地方。今晚人来得齐。靠墙那排太师椅上坐了五个人,茶几上搁着几碟花生米和几瓶开了盖的啤酒。乔家这几天把全城翻了个底朝天,这帮人各管一摊,也难得聚一回。阎彪坐在正中,手里捻着那串金刚菩提。“都说说,两天了,连个鬼影都没摸着,老爷子那边怎么交代。”先开口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秃顶男人,姓潘,以前是开讨债公司的,后来投在阎彪门下,管着铁西区几个场子的安保。他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把目光往阎彪那边瞟。阎彪还没开口,另一个精瘦男人接过话,“会不会人早走了?又是炸总部又是炸大院,干完了还不跑,留着等过年?”这人叫二肥,管着皇姑区那边的地下赌场。“走了?”阎彪捻着菩提子的手指停了,“走了昨晚还能去炸乔家大院?大院那边里三层外三层围得跟铁桶一样,人家照样把炸药扔进去了。这不是走了,是藏得太好。”坐在沙发角落里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轻轻放下啤酒瓶。他短寸头,浓眉,右眉骨上一道浅浅的旧伤疤在昏暗灯光下不太明显。从进来到现在没说过一句话,只是靠在角落里,一口一口抿着啤酒。阎彪叫他水子——两年前在边境上碰到的,当时他跟几个退伍兵在那边讨生活,阎彪看他身手利落就带了回来。这两年水子在阎彪手底下从不多话,让干什么干什么,下手稳准狠。但不争不抢,也不跟谁攀交情。阎彪觉得这人能打,也稳当,但终究是外来人,跟他的时间满打满算不到两年。所以一直没给什么实权场子,只是有事就叫他。:()集美同行,我在东莞当大佬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