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密信上的内容,对着账房先生道:“把朝廷的均田令,给我改了,原文里的‘没收地主超额田产,按丁分给无地、少地农户’。
给我改成‘天下田亩,无论士绅百姓,尽数收归官有,田产充公,丁口抽去修铁路、开矿山,世代为苦役,妻女发配戍边’。”
账房先生脸色瞬间惨白,手一抖,手里的毛笔掉在了案上:“东家!这、这是伪造朝廷政令,是杀头的大罪啊!”
“杀头?”赵怀安冷笑一声,俯身盯着他,“现在不改,等朝廷的清丈队来了,我们全族都要掉脑袋!你选哪个?”
三个秀才也慌了,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年纪最大的赵秀才,颤着声开口:“叔,就算我们改了,佃户们要是不信,去县里问了官府,那……那不是露馅了吗?”
“哼!他们拿什么问?”赵怀安挑眉,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这虞城县,从县衙的三班六房,到村里的里长、保长,哪个不是我们赵家喂饱的?谁敢多嘴?
再说了这些佃户,大字不识一个,一辈子没进过几次县城,我们说那是朝廷的政令,他们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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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是实话,定业朝就算有了铁路、有了蒸汽磨坊,可这豫东平原的乡野间,一百个农户里,也找不出一个能完整读通朝廷文告的人。
识字的、懂规矩的,全是他们这些地主宗族里的人,基层的话语权,从根上就攥在他们手里。
账房先生咬了咬牙,捡起毛笔,蘸了墨,按照赵怀安的吩咐,一笔一划地篡改起了朝廷的均田令。
三个秀才也定了神,在一旁帮忙润色,把改后的文告写得像模像样,连官府的行文格式都仿得丝毫不差,还特意盖了个仿造的县衙大印。
天蒙蒙亮的时候,改好的“均田令文告”已经抄了十几份,墨迹干透,连纸张都做旧了,看着和官府贴出来的文告,没有半点区别。
赵怀安拿着抄好的文告,对着赵忠吩咐:“去,敲锣,把周边八个村子的佃户,全都叫到晒谷场上,就说有朝廷的新政文告要念。
关乎他们全家老小的性命,一家必须来一个人,不来的,今年就收回租给他们的地。”
铜锣声很快就在清晨的旷野响起,哐哐哐。。。。。。。。。,敲得人心里发慌。
不到半个时辰,晒谷场上就挤了黑压压八百多号人,全是周边村子的佃户,男女老少都有,手里还攥着没放下的锄头、镰刀,脸上全是惶惶不安。
他们早就听说了金陵的消息,也听说了朝廷要收田的流言,只是一直没个准信,现在赵家敲锣叫人,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等着赵老爷说话。
赵怀安站在晒谷场搭起的高台上,面前是一个铜皮喇叭,他手捏文稿清了清嗓子,扫过台下的佃户开口第一句话,就炸场。
“乡亲们!天塌了!朝廷下了圣旨,要把天下所有的田,不管是我赵家的,还是你们手里种的活命田,全收走归官家了!”
台下一片哗然,吵闹声一片,连捧哏的都不用。
赵怀安抬手压了压,继续高声念着那份文告,把“收田充公、丁口充役、世代为奴”的话,一字一句念得清清楚楚,每念一句,台下的骚动就大一分。
等念完文告,他把纸卷起来,对着台下的佃户们喊:“乡亲们!地是你们一锄头一锄头种出来的,粮食是你们一滴汗一滴血浇出来的!
现在朝廷一句话,就要把地收走,把你们拉去几千里外做苦役,累死在外面,把你们的老婆孩子发配边疆!你们答应不答应?!”
“不答应!”台下几个赵家的护院率先喊了起来,紧接着佃户们也跟着喊,“不答应!死也不答应!”
可就气氛正烈时,忽然从人群里挤出来,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佃户,是种了赵家一辈子地的老周头。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赵怀安磕了个头,颤着声问:“东家,俺、俺斗胆问一句,朝廷真的要把我们这点活命田也收走?可俺在金陵当兵的儿子,在信里说朝廷是要收地主多出来的地,分给我们没地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