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在当中几个特务没走,他们还有点钱要分脏。
听众多是关心国家大事的爱国人士,他们要搞清楚这么一场精彩的演讲是谁在捣乱,他们在家准备的提问没来得及提问,走出会场时议论纷纷:“是哪儿来的地痞流氓,扔石子瓦片。砸伤了人,还打人”。
“我准备了一晚上,想了两个问题,没来得及问”。
有的接着分析,说:“捣乱的是国民党特务。”
另一些几分不解,说:“政协会国民党主持召开?怎么国民党特务来打人”?
听众纳闷了,这个国民党到底要干什么?
新闻处长田海明不愿放去采编新闻的机会,他拉上薛梅,拦住发表意见的人们,询问他们:“听了王若飞的讲演有什么感慨和想法”?
“对今天到会场掷石子瓦片,还打人的暴徒,你们有什么看法”?
争吵了一阵没有结果的人群只顾涌向大门回家,没答话,田海明被挤到大门外。人群出了大门,分散分流速度加快了,田海明不死心,拦住两个听众,拉到边上准备提问题,却听到身后有人大声喊“抓扒手”。
身后有人在拉扯殴打一个十八九岁,装束打扮像个学生的年轻人。
拦下的两个听众挤过去看热闹。田海明跟前去,被称作“扒手”的人被黑大汉带着一个矮个子扭住殴打,他双手拉开黑大汉。说:“刚才你们打伤了人,散会了,还打人,讲点理好不好”。他身体胖,块头大,把黑大汉拉了过来,在他发挥作用的时候,被称作“扒手”的人弯下腰从他腋下钻过去跑了。黑大汉去抓一把没抓住,一时间恼怒万分,转身过来,抡起拳头将田海明一拳打倒在地。
散会的群众向大门这边挤来,挤散了黑大汉,挤到倒在地上的田海明跟前,眼看无数支脚要踏向田海明身上。旁边的薛梅情急生智,大吼一声:“大家不要拥挤,重大田教授被挤到地上躺起了”。
那时候的大学教授十有八九是白发斑白的老人,听众听见连忙说:“重庆大学的教授也来听,太难得了”。
有的喊:“慢点走,莫踩伤了田教授老人家”。
有的喊:“不要挤,我踩在田教授身上了”。
拥挤的人群稀疏下来,田海明身上不时被站不稳的群众踩了几脚,赵鼎臣走过去,把他扶了起来。一脸横肉带着黑大汉、矮个子回来了,一脸横肉右手腕找志愿者涂了红花油,嘴上叼着一支卷烟。他左边是黑大汉,右边是矮个子,三人走到田海明面前,黑大汉伸出右手,不由分说掴的两耳光,黑大汉打了还想打。赵鼎臣一把夹住打人的手腕,连声质问:“为什么打人?凭什么打人”?
一脸横肉认出赵鼎臣就是踢他一脚的大汉,叼卷烟的鼻孔吐了两串烟圈,威胁说:“打人,我不是看他妈的屁是什么重大的教授,我还要抓他进去,关他几个月”。黑大汉、一脸横肉、矮个子,三人跟赵鼎臣指指咄咄叫骂起来。
会场被石子瓦块砸伤桌腿木棍打伤的有六十来人,一部分是志愿者,一部分是听众,伤得轻的摸了红花油,受伤重的用纱布进行了包扎。听到大门口的叫骂声,头上缠着纱布的聂丛林带着伤员跑过来,想问明究竟,先是七嘴八舌理论一番。
有伤员说:“把打田教授的人抓到警察局去”。一脸横肉嘴里吐掉烟屁股说:“到警察局去?能拿我怎么样,你几个撑开眼睛看看,我是什么人”。说完,亮出工作证,蓝色的封皮上,烫着《中国国民革命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的字样,聂丛林装作不认识他的工作证有什么特殊性,扭着他不准走,说:“你打了人,到警察局争个是非曲直”。一脸横肉暴跳如雷,叫嚣:“警察局算老几,老子想怎样就怎样”。聂丛林说:“话不能这么说,你不能凌驾法律之上”。伤员渐渐围成一个圆圈,把一脸横肉围在中间。黑大汉和其余特务帮他狡辩,被伤员分割包围起来。矮个子看伤员戮力同心,心齐气愤,告饶说:“跑了的人真是扒手,偷了我身上40万法币”。
伤员们不相信,仔细盘问下去:“这里又不是商场,你会带这么多法币来开会”?矮个子回答:“我们是军统局的,老板吩咐今天雇佣300人,把王若飞砸得躺在台上爬不起来,2000法币一个。兄弟们分批雇了一百人,省下来的法币,准备留下来分,不料被扒手扒去了”。矮个子丢了不义之财,这会自认倒霉。
田海明坐在地上,脸被打肿了,牙齿打松了,牙龈出血,腰疼得站不起来,他家在望龙门,离沧白堂几里地,伤员们帮他要医药费,黑大汉耍赖不给,争吵一会没结果,聂丛林喊了三轮车送他走了。
季学民晚上去报社不见田海明,二天米涤新打电话邀他一起去看望志愿者。沧白堂已打扫干净,准备继续开会。聂丛林头上缠着纱布,对米涤新说:“真没想到,促进会斗争这么激烈”。有人说田海明昨天被特务打伤了,米涤新说:“哟,他可是新闻处处长,走,我们去看看他”。
来到望龙门,沿着石梯小巷,问道田海明家,住在二层阁楼,一行人上去阁楼唧唧咔咔响。章若兰身孕九个月了,挺着大肚子,丈夫伤了,在家伺候,见领导和朋友来看她的老公,满脸笑容,说:“自从来到重庆,家中没来过这么多的客人”。她们家租的房子小,又没有多的凳子,去的人围着田海明床前站着。
田海明躺在**,睡了一宿,吃了一碗稀饭,脸上几条指纹印还是红的,拳头留下的伤是青的。米涤新关切地问他:“伤在哪儿?重不重”?
赵鼎臣戏谑他说:“田教授,你还疼吗”?
米涤新认真其事问:“田海明什么时候当上教授”?
“他脸上的伤是特务打的,身上的伤是被群众踏的,教授是薛梅封的,不然这会躺在医院治疗”。
米涤新哦一声,嘱咐:“海明注意休息,辛苦章若兰,你又要照顾自己,照顾肚子里孩子,又要照顾这个胖子”。章若兰喜欢同志相互关心爱护,一个劲向米涤新说:“我身子不方便,开水都没烧,对不起啊”。
客人走了,田海明爬起来赶写一篇报道,拿给《新民报》登了出来。揭露军统花纳税人的钱,雇请地痞流氓跑到政协“促进会”掷石块砖头,用木棍拳头殴打政协代表,捣乱会场。文章说:“雇请流氓捣乱会场,借刀伤人自以为强。谁知部下见钱眼开,抠下法币中饱私囊。螳螂扑蝉黄雀在后,碰见扒手偷个精光。干尽坏事死不要脸,群众指责还要嚣张。出示证件我是军统,这种特务实在荒唐。奉劝老板改邪归正,悬崖勒马改弦更张”。
季学民写篇“蒋先生政协信誓失言,邵力子昨天惨遭殴打”。
打人的特务丢了脸丢了钱,回去加油添醋说“促进会”上的志愿者怎么厉害,不仅让砸伤王若飞的计划落空,还到报纸上揭他们的短。
沧白堂事件,中外报纸登载消息,军统特务破坏“促进会”,破坏政治协商制度,引发国际国内朝野上下一致谴责批评,戴笠只知丢脸,不知破坏民主制度将被写进历史,落下千古骂名,遗臭万年。政协提案要求解散军统中统,他听了浑身就是气,花钱雇人去打王若飞,本想把王若飞打个半死,目的没达到,让报纸臊了皮。戴笠迷信暴力,雇人不行,我搞绑架。在邪恶路上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