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阵中,一个铁塔般的身影大步走出,正是蒙挚。他连甲胄都没穿,只一身黑色劲装,手里提着一杆浑铁长枪,枪尖在火光下泛着寒光。“太子殿下真是客气,大半夜送这么多人给蒙某练手。”蒙挚声音洪亮,带着冰冷的嘲讽,“弟兄们,留两个活口,其余的——格杀勿论!”“杀!”禁军如狼似虎扑上!死士拼死抵抗,刀光剑影,血花飞溅。但人数悬殊太大,又是被围困在狭小巷道,根本施展不开。不断有人倒下,尸体堆叠。孙平红了眼,他知道今日绝无生路。牙关一咬,就要咬破藏在后槽牙的毒囊——一股若有若无的淡香忽然飘入鼻端。那香气很淡,像初春的花粉,却让他浑身血液瞬间沸腾!原本就因激战而狂跳的心,此刻几乎要炸开胸膛!眼前景物开始模糊,只剩下杀戮的本能!“啊——!”他狂吼一声,手中钢刀舞成一片白光,竟生生劈开两个禁军的包围,朝着蒙挚扑去!蒙挚眉头一皱:“找死。”长枪一抖,如毒龙出洞!噗嗤一声,贯穿孙平肩膀!巨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钉在墙上!孙平剧痛,神智却因那香气刺激反而更加癫狂,竟不顾伤口,双手抓住枪杆,试图往前冲!蒙挚冷哼一声,手腕一振,枪身旋转!孙平惨叫,肩膀血肉模糊,终于力竭松手。另一边,其余死士也都在疯狂反扑。明明已经重伤,却像不知道疼痛般继续厮杀。禁军虽然人多,竟一时被这股不要命的劲头逼得手忙脚乱。蒙挚眼神冷了下来。不对劲。这些死士的状态不对。他不再留手,长枪横扫,直接将两个扑上来的死士砸得胸骨塌陷,吐血倒飞。身影如虎入羊群,枪影所过,非死即伤。不到一刻钟,巷子里安静下来。十二个死士,十一具尸体。最后一个被三名禁军死死按在地上,还在嘶吼挣扎。蒙挚走到那活口面前,蹲下身,扯下他的蒙面巾——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眼睛血红,口吐白沫,神智显然已经不清。“给他灌水,弄清醒些。”蒙挚吩咐。一名亲兵取下腰间水囊,捏开那死士的嘴灌进去。冷水刺激下,死士眼神略微清明,看清眼前情景,脸上露出绝望。“说,谁派你们来的?”蒙挚声音低沉。死士嘴唇颤抖,眼神挣扎。他想起太子的威胁,想起家小……忽然,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牙关用力一咬!“不好!”蒙挚疾伸手去捏他下巴,但已经晚了。一股黑血从死士嘴角溢出,他身体抽搐两下,眼神迅速涣散,咽了气。蒙挚松开手,脸色铁青。全部灭口。一个活口都没留。他站起身,环视满地尸体。火光跳跃,映着一张张狰狞或麻木的死脸。“搜身。”他下令。禁军迅速检查尸体。除了兵器、些许碎银,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连衣物都是最普通的粗布,没有任何标记。但蒙挚注意到,这些死士的靴底,都沾着一种特殊的红泥——那是东宫后花园独有的土质,因掺了某种矿物,颜色暗红,别处没有。还有,其中一具尸体怀里,掉出半块玉佩。玉佩质地普通,雕工粗糙,但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宣”字。萧景宣的“宣”。蒙挚捡起那半块玉佩,握在掌心,冰冷刺骨。他抬头望向东宫方向,眼神复杂。太子啊太子,你这是……自寻死路。---养心殿。天还没亮,梁帝就被高湛轻声唤醒。“陛下,蒙挚大统领紧急求见,说……有要事。”梁帝睡眠本就浅,闻言立刻清醒:“宣。”蒙挚进殿时,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寒气,甲胄上溅着暗褐色的血点。他单膝跪地,将半块玉佩双手呈上。“陛下,今夜丑时三刻,十二名死士在槐树巷伏击蔡荃蔡大人。臣奉命布防,当场格杀十一人,擒获一人,但擒获者服毒自尽。这是从死者身上搜出的。”梁帝接过那半块玉佩,指尖摩挲着那个小小的“宣”字,脸色一点点沉下去。“蔡荃如何?”“蔡大人受了惊吓,但未受伤。刺客目标明确,就是要取他性命。”蒙挚沉声道,“死者靴底有东宫后园特有的红泥,身手训练有素,行动默契,应是蓄养多年的死士。且……”他顿了顿,“激战时,这些人状若疯魔,悍不畏死,疑似服用了搏命猛药。”梁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绝。“高湛。”“老奴在。”“传旨:即刻起,查封东宫所有出入口。太子萧景宣,押送宗人府,圈禁待审。东宫属官、侍卫、仆役,全部下狱,交由三司严审。”“是。”“蒙挚。”“臣在。”“你亲自带人去东宫,搜查密道、暗格、所有可疑之处。凡有书信、账册、令牌等物,一律封存呈报。”,!“臣遵旨!”蒙挚领命退出。殿内只剩下梁帝和高湛。梁帝坐在榻上,手里攥着那半块玉佩,指节捏得发白。刺杀朝廷重臣。动用死士。灭口。这一桩桩,一件件,哪里还有半分储君的气度?哪里还有半点为人子的本分?他想起萧景宣小时候,粉雕玉琢的一个娃娃,跟在他身后脆生生喊“父皇”。想起他第一次上朝时紧张得手心出汗,却还努力挺直脊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从他给了太多权力,却忘了教他底线?是从朝臣们开始阿谀奉承,把他捧得飘飘然?还是从……他默许了皇子间的争斗,以为这样可以维持平衡?梁帝感到一阵深重的疲惫。“高湛。”“陛下。”“你说,朕是不是……错了?”高湛垂首,声音轻得像叹息:“陛下是天子,天子不会错。若有错,也是臣子们……辜负了圣恩。”梁帝苦笑。是啊,天子不会错。错的只能是别人。可为什么心里这块石头,还是压得他喘不过气?---正月三十,大朝。今日的朝堂,安静得可怕。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轻了。谁都知道,今天是决定太子命运的日子。梁帝高坐御台,冕旒玉珠后的面容看不出情绪,只有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全场。“宣。”高湛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在金殿中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萧景宣,身为储君,不思修身立德,反纵容属私设炮坊,贪墨军资,戕害百姓,致三十七人殒命,百余人伤残。事发之后,不思悔改,竟铤而走险,遣死士刺杀朝廷重臣,其行悖逆,其心可诛!”每念一句,殿内气压就低一分。“朕念其身为皇子,多年侍奉,本欲从轻发落。然其屡教不改,一错再错,已失储君之德,更无容于国法!今废萧景宣太子之位,贬为献王,圈禁宗人府思过,非死不得出!钦此——”最后四个字落下,像巨石砸进深潭。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听到“废太子”三个字,还是让不少朝臣心中剧震。太子一系的官员面如死灰,有几个腿一软,差点跪倒。誉王垂着眼,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成了!终于成了!从今往后,东宫之位空悬,他萧景桓就是最有资格的继承人!靖王站在武将列中,神色平静,只有微微攥紧的拳头泄露了内心的波澜。蔡荃出列,跪地高呼:“陛下圣明!国法昭昭,天理循环,臣为陛下贺,为天下百姓贺!”他一带头,其余朝臣纷纷跪倒:“陛下圣明!”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金殿中回荡。梁帝看着底下跪伏的群臣,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废了太子,只是开始。接下来,该轮到谁了?他目光扫过誉王,扫过靖王,扫过一个个低垂的头颅。这朝堂,从来就不缺想往上爬的人。“退朝。”---宗人府,最深处的院落。这里原本是关押犯事宗亲的地方,如今成了废太子萧景宣的囚牢。院子不大,四面高墙,只有一扇包铁的木门。屋里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连个像样的摆设都没有。萧景宣穿着粗布衣裳,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那一小方天空。门开了,一个老太监端着食盒进来,默默放在桌上,又默默退出去,全程没有看他一眼。曾经前呼后拥的太子,如今连个愿意跟他说话的奴才都没有。萧景宣忽然笑了,笑声嘶哑难听。“献王……献王……”他喃喃重复着这个封号,像在咀嚼最苦的黄连。献,奉献,贡献。父皇这是要他余生,都为犯下的过错“奉献”忏悔。可他不甘心。他真的错了吗?贪墨军资?那些火药,夏江也有一份!刺杀蔡荃?那是蔡荃先要他的命!他不过是自保!为什么所有人都逼他?为什么父皇不信他?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萧景宣抬起头,看见蒙挚带着两个禁军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壶酒,一个酒杯。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你们……要干什么?”声音发抖。蒙挚走进来,将托盘放在桌上,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献王殿下,陛下口谕:念及父子之情,赐酒一杯,以全……体面。”体面。萧景宣盯着那壶酒,浑身血液都冷了。鸩酒。父皇要他死。“不……我不喝……”他往后缩,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我要见父皇!我要见母后!我是被冤枉的!是有人害我!”蒙挚沉默片刻,低声道:“殿下,越贵妃……今晨薨了。”轰——萧景宣整个人僵住。母后……死了?“太医说是急病。”蒙挚声音很轻,“但宫里人都知道,是听到您被废的消息,一口气没上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萧景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母后死了。被他气死的。因为他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母后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就……“啊——!!!”凄厉的嘶吼从喉咙深处迸出,像受伤野兽最后的哀鸣。萧景宣扑到桌上,抓起酒壶,仰头就往嘴里灌!辛辣的液体烧灼喉咙,他却像感觉不到,大口大口吞咽,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混着眼泪。壶空了。他踉跄后退,摔倒在地,捂着肚子蜷缩起来。剧痛很快从腹部蔓延开来,像有无数只手在里面撕扯。他张大嘴想呼吸,却只吐出带着血沫的呻吟。视线开始模糊。朦胧中,他好像看到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孩子,骑在父皇肩头,去看元宵灯会。满城灯火如昼,父皇的笑声那么爽朗。“宣儿,将来这天下都是你的。”“那父皇呢?”“父皇啊……父皇就看着你,把这江山治理得太平昌盛。”太平昌盛……萧景宣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不知是哭还是笑。对不起,父皇。儿臣……做不到了。他最后抽搐了一下,彻底不动了。眼睛还睁着,望着窗外那一小方灰蒙蒙的天。蒙挚静静看着,良久,蹲下身,伸手替他合上眼皮。“殿下,走好。”他站起身,对门外守着的宗人府官员点了点头。“献王萧景宣,饮鸩自尽。上报吧。”消息传到养心殿时,梁帝正在批奏折。笔尖一顿,朱砂在纸上洇开一团。他放下笔,沉默了很久。“按亲王礼制,葬了吧。”声音听不出情绪,“不必入皇陵,另择一处清净地方。”“是。”高湛躬身。梁帝重新拿起笔,却迟迟没有落下。他看着奏折上那团刺目的红,忽然觉得这养心殿,空得厉害。儿子死了。虽然不是他亲手杀的,但和他杀的,又有什么区别?他赢了。维护了国法,震慑了朝堂,除去了一个不中用的儿子。可为什么心里这块地方,像被挖空了似的,冷风呼呼往里灌?“高湛。”“老奴在。”“你说,景宣小时候,最:()系统误我!说好的武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