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退了又涨,
带走梦里最亮的那个下午。
别追,别追,那是汐梦的饵。
醒来吧,夜里的码头为你点亮小橘灯。”
哥伦布没有回头。
古拉丁语的醇厚吟诵如激昂的船角号子,与洛薇安轻盈、缥缈的歌声交织在一起,像两条缠绕的洋流,托起那些刚刚从幻梦虚中剥离的灵魂。
“深渊在歌唱,鲸骨与磷火。
深渊在歌唱,月光酿成咸涩的伤。
没有钟表的滴答声,你的心儿还在跳。
我曾航过同样的夜,在巨浪中独行。
磷火熄了又燃,鲸骨沉了又浮。
啊——
你忘了自己的名字,
但我已替你刻在船舷上。”
老渔民瘫坐,浑浊的眼泪砸在满是盐霜的甲板。
他终于看清了海面上的倒影,自己不再停留在幸福圆满的那一刻,岁月夺走小阿囡、现实碾碎了脊梁。
“修鲁鲁,修鲁鲁,修鲁鲁……
别问归途,莫问来处。
梦醒了,
时间不过是星屑纷飞。
莫问潮水为什么退去,
不要去看水下还睁着的眼睛。
遗憾留给礁石,
把眼泪还给深渊。
你们,还在……这残破的人间。”
歌声落下,海面上最后几枚梦魇泡泡在晨曦中无声碎裂。
没有欢呼,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幸存者沉默地望向蓝色的海面,看着自己倒映在水中的、满是风霜的脸。
囚徒终于从那个永远循环的梦魇里醒来。
哪怕现实只剩下一只空酒瓶,纵使余生是漫长而又残酷的清醒,这具躯壳亦要丈量时间真实的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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