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棉正窝在客厅的躺椅上。
她的腿舒服地搭在陆廷的大腿上,手里还举著一本港岛寄来的时装画册翻看著。
陆廷一手揉著她的脚踝,另一只手则拿著铅笔,正在裁剪图纸上勾勾画画。
“姜总,省城首日的数据出来了。”
姜棉把画册往脸上一盖,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苏姨你念吧,我听著呢。”
苏敏芝把数字报了一遍。
姜棉掀开画册的一角,只露出两只眼睛。
“省城三个供销社再加上一个百货,一天下来才卖了八十七罐?”
苏敏芝点了点头。
“太少了。”姜棉打了个哈欠,又把画册重新盖回了脸上。
“不过没关係,后面很快就会多起来的。”
苏敏芝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
陆廷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朝门口方向偏了偏下巴。
那意思很明显:我媳妇儿昨晚很晚才睡,腰还有点酸,现在困了。
这种事不用跟她说,你是厂长,自己看著办就行。
苏敏芝很识趣地收好本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事实证明,姜棉的判断精准得嚇人。
正月二十二一大早,省城第一钢铁厂的食堂里就炸开了锅。
事情的起因其实很简单。
前两天老刘头带去食堂的那罐辣酱,经过小周和十几个工人的口口相传,已经在三个车间里彻底发酵开了。
炼钢的知道了,轧钢的知道了,就连铸造车间的也知道了。
有人还特意跑去第一百货,蹲在地上买了两罐回来。
往食堂的白饭上一浇,当场就把同桌的工友给馋得够呛。
更要命的是,有个上夜班的工人把辣酱拌在掛麵里,直接端到车间去吃了。
结果那股鲜辣的味道,顺著通风管道一下子躥了半个楼层。
正在值班的车间主任闻到味儿,就沿著走廊找了过去,二话不说端起人家的碗就尝了一大口。
尝完之后,车间主任沉默了足足五秒钟,然后从兜里掏出两毛钱拍在桌上。
“来,这面匀我一半。”
到了正月二十二上午,这件事已经传到了厂工会。
工会主席老陈正拿著搪瓷缸子喝茶,听完匯报,当场就拍了桌子。
“八毛钱一罐?这么能下饭?味道还那么好?”
“那还等什么,直接採购一批过来,当夜班福利发下去!”
於是,一张盖了工会公章的批条,很快就落到了採购科张科长的桌上。
张科长四十出头,人精瘦精瘦的,戴著副黑框眼镜,做事一向极其乾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