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头骑著二八大槓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家在钢铁厂家属院三號楼一单元,住一楼靠东头那户。
门口堆著半截蜂窝煤,走廊的灯泡坏了一个多月也没人换,黑漆漆的一片。
“爷爷!”
门刚推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人儿就从屋里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了老刘头的大腿。
六岁的刘小满,今天正好过生日。
“爷爷你给我买罐头了没?隔壁王蛋蛋吃的那个黄桃罐头,甜得不得了,他都不让我尝一口!”
老刘头把帆布兜往桌上一放,心里多少有点儿发虚。
他老伴儿张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著麵粉。
“买著了?”
“买是买了。”
老刘头从兜里把那个灰扑扑的马口铁罐子摸了出来,搁在了桌上。
张秀兰擦著手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白纸红字,上面印著一颗五角星。
“红星牌香辣菌菇酱?”
张秀兰把罐子翻过来,又翻过去。
“这是啥东西?”
“说是蘑菇做的酱。”
老刘头搓了搓手,“八毛钱一罐。”
张秀兰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
“你答应给小满买水果罐头的!孩子都盼了好几天了!”
“最便宜的也要一块五,钱不够。”
老刘头声音小了下去。
张秀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看了看面前这个弯著腰一脸疲惫的老头子,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她在炼钢厂家属院住了几十年,这日子过得什么样,不用谁来提醒。
刘小满踮著脚,扒著桌子边儿往上看,一瞅见那个铁罐子,立马就瘪了嘴。
“这不是黄桃罐头。”
“这个比黄桃罐头好吃。”
老刘头蹲下来,拍了拍孙子的脑袋。
“爷爷给你拌饭吃,保准你吃了还想吃。”
刘小满半信半疑,但还是跟著爷爷回到了饭桌上。
张秀兰蒸了一锅白面馒头,又熬了锅棒子麵粥,桌上就这些,连个像样的菜都没有。
按理说双职工家庭不会把日子过成这样,但这年头一个萝卜一个坑,儿子儿媳工作还没著落。
大家子人日子只能是过得紧巴巴的。
老刘头找了把改锥,对著罐头边沿使劲撬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