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机里的磁带安静地转著。
林雪放下了钢笔。
她没有立刻继续提问,而是翻到了採访本的最后一页。
在页面底部,她慢慢写下了一行备註。
“受访期间,陆廷同志中途起身为妻子盖毯子两次,剥橘子一次,续热茶一次,因妻子打哈欠而单方面终止央媒正式採访一次。”
“採访恢復后,主动为记者煮红豆圆子羹,但第一碗仍留在灶上为妻子温著。”
写完之后,她又补了一句。
“以上行为均发生在录音状態下,受访者全程毫无表演痕跡。”
合上本子,林雪把录音机按了暂停。
她端起碗又喝了口圆子羹,看著客厅中央那尊金光闪闪的財神爷,沉默了很久。
“许阳。”
“嗯?”
“你之前那篇內参,写得已经够好了。”
许阳放下碗,抬头看她。
林雪的表情很认真。
“但现在我觉得,这篇专访如果出来,可能比內参的反响还要大。”
她拍了拍採访本。
“商业奇蹟全国到处都有,改革典型每年都在评。”
“但一个退伍军人,凭著一双手,把他老婆想吃的东西,变成了超三百万丑元的出口產业,中间的每一步决策还都是『她说的。”
林雪说到这,顿了一下。
“这种故事,你拿去给全国任何一个读者看,不管男女老少,不管他懂不懂经济政策,他都看得进去。”
许阳慢慢点了点头。
林雪站起身,整理好公文包。
“陆廷同志,今天先到这儿,后面可能还要再来一趟补拍几个场景。”
陆廷朝楼上看了一眼,確认没吵醒人,才收回目光。
“行。”
他压著嗓子说,“不过最好下午来,上午她一般起不来。”
林雪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声。
她把钢笔帽拧上,合好採访本,在心里把这篇稿子的核心定了型。
这篇稿子不能按常规经济人物稿的路子写。
那些宏观敘事、政策分析、行业格局当然要有,但核心的东西不在这些框架里。
核心在那碗红豆圆子羹里,在那句“嫌鸭屎臭”里,在那个男人每说一句话都要往摇椅方向看一眼的习惯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