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主编盯著“许阳”这两个字,愣愣出神。
那个在他桌前摔实习证、被他骂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那个他放话要在整个羊城新闻圈封杀掉的愣头青。
现在这个愣头青的名字,印在了他一辈子都够不著的版面上。
“方志远同志,请跟我们走。”
纪委同志在门口等著。
方主编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架著往外走的时候,编辑部走廊里站满了探头探脑的同事。
有人赶紧缩回了脑袋,有人假装翻文件,有人端著搪瓷缸子站在茶水间门口,眼珠子跟著他转。
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
方主编走到楼梯口,腿一软,差点从台阶上栽下去。
身后传来不知道是哪个编辑的嘀咕。
“早就觉得不对劲,上个月刚换了进口手錶,这个月又添了一件弄潮儿呢子大衣。”
“嘖,一年到头就那点工资,还以为他家里有矿呢。”
方主编什么都听见了。
但他什么都没法反驳。
……
几天前,许阳从番茄县坐长途汽车回到羊城的那个雨夜,身上只剩半包压扁的饼乾和姜棉塞给他的那几张钱票。
他在师父乔守正家里蹲了一宿,把稿子改了三遍。
乔守正没让他多等。
第二天一早,老头把眼镜往鼻樑上一推,拎著许阳的稿子和那捲密封好的底片,骑著二八大槓直奔省报经济口。
省报那边看完稿子,当天下午就往京城掛了长途。
电话打了四十分钟。
掛掉之后,省报总编室的门开了。
出来的人跟乔守正握了手,只说了一句。
“老乔,你这学生,有种。”
事情的转折,比许阳预想中来得更快、更猛烈。
大年初三,省报刊文。
大年初四,一通从京城打来的长途电话,让正在擦拭老花镜的乔守正猛地挺直了腰杆。
电话那头声音严肃,只报了单位,便要求立刻传真许阳的全文原稿和所有底片样张。
掛断电话后,乔守正看著一脸紧张的许阳,沉声道,“小子,你的稿子,捅上天了。”
大年初五上午,回电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