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卫东和刘经理的离场,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沪市商会的几位理事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立刻有人捂著肚子说旧疾復发。
有人则掏出怀表,藉口司机在楼下等久了要著凉。
至於那几个刚才还围著沈知意討论巴黎当季新款的阔太太,这会儿默契地挽著胳膊说去洗手间补妆。
只是出了宴会厅侧门后便直接下了电梯,再没见人影。
不到五分钟,原本熙熙攘攘的宴会厅空出了一大半。
台上的高挑模特还端著高傲的步子站定著。
旁边的男主持拿著备好的台词卡,满头大汗地看向沈知意,根本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念词。
角落里拉小提琴的洋乐手也停了弓弦。
巨大的水晶灯散发著白光。
沈知意站在红毯正中央,手里的红酒杯跟著胸腔起伏晃出不规则的波纹。
她精心筹备、砸下重金想要震慑全行的开场,在这短短几分钟里碎成了满地笑话。
和平饭店。
法式酒庄专供红酒。
外资背书。
上流商圈。
就在刚才,这些全都是她自恃高人一等的筹码。
现在,那四个加粗的钢笔字在脑子里无限放大——假洋鬼子。
她咽不下这口气。
她沈知意去巴黎学设计,回国拿到外匯投资,把铺位开进南京路。
凭什么会被一个缩在乡下大队里、做五十几块钱大衣的女人逼到这种地步?
“沈总……”小周绕开散乱的椅子,声音发颤地凑到她身侧。
“人都快走光了……这秀,还……还继续吗?”
沈知意把酒杯重重放回走过的侍应生托盘里。
“走。”
小周愣了愣。
沈知意挺直了肩颈线,把最完美的仪態端出来。
“人没死绝,就继续走。”
“今天谁有胆子留在这间屋子里看完,谁才有资格做弄潮儿的经销商。”
话极漂亮。
但小周清楚,这只是强弩之末。
场內剩下零星十来个人互相看了看,有几个本想走的供应商又硬著头皮坐了回去。
主持人收到手势,赶忙举起话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