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阳站在原地,雨水顺著裤脚滴落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没有理会方主编让座的客套,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然后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份《羊城商业周刊》,一步步走到桌前,將报纸平放到方主编面前。
“方主编,在我跟你聊收穫之前,我想请您先解释一下,这份报纸上的特约评论,是怎么回事?”
方主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瞥了眼报纸上那个刺眼的標题,身体缓缓靠回椅背,语气也淡了下来。
“版面上不是写著吗?本刊特约评论,代表的是社里的声音。”
“社里的声音?”许阳情绪有点上头,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大了不少。
“我作为派出去的调查记者,人还在番茄县核实情况,社里就绕过我,直接把一份来路不明的材料刊登出去?”
他將自己的採访本和稿纸重重放在报纸上。
“那份材料我已经核实过了,漏洞百出!”
“红星大队的生產有条不紊,东方华裳的衣服物有所值,根本不是报纸上写的坑蒙拐骗!”
方主编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敲了敲桌子。
“许阳,你只是个实习生,出去跑了两天就敢回来质疑整个编辑部的判断?”
许阳把自己的备份稿纸推了过去。
“这才是我的调查稿。”
“稿子的题目叫《五十六元的体面:是谁在害怕老百姓穿上品牌成衣?》。”
方主编拿起稿子的第一页,他只扫了一眼那个標题,脸色就立刻变了。
他甚至没看正文,便將稿纸如垃圾般甩回桌上,发出一声嗤笑。
“真是幼稚。”
许阳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叠稿纸。
“你连里面的內容都还没看。”
“这东西用不著看。”
方主编把钢笔盖扣上,语气里带著一股训人的腔调。
“许阳,报纸不是给你写英雄故事的地方,做新闻,既要懂大局,也要懂现实。”
他伸手指了指窗外那条被雨水打湿的街道。
“社里上百號人要吃饭,要发工资,靠的是什么?”
“那些合作单位投进来的gg费,能让社里多少人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个年。”
他又把目光投向许阳那件湿透了的棉袄。
“你身上穿的这件衣裳,你出差坐火车的钱,还有你每个月的补贴钱,这些全都是报社给的。”
“那报社的钱是从哪儿来的?难道是靠你写的那些什么乡村抒情散文吗?”
许阳被这话气笑,“所以为了gg费,咱们报社就可以指鹿为马,顛倒黑白?”
“注意你的用词!”方主编脸色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