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看看这个,城里人的手段,直接在报纸上泼脏水了。”
姜棉走过去,陆廷已经无声地帮她拉开了椅子,还用宽大的手掌扫了扫木质的椅面。
姜棉的视线落在报纸上。
第一份是沪市財经副刊。
通栏黑体標题:《警惕乡镇小厂借品牌之名低价倾销,国產高级成衣路在何方?》
第二份是羊城商业周刊。
几乎一模一样的內容,只掛了个“本刊特约评论”的名头。
姜棉一行一行看下去。
“缺乏专业设计能力”,“以低价扰乱行业秩序”,“乡镇小厂盲目模仿高级品牌的做法值得警惕”,“透支国產成衣信誉”,大帽子一顶接一顶往下扣。
她翻到第二版。
“业內人士指出,东方华裳作为一个缺乏行业积淀的地方品牌,其產品定价远低於市场同类產品,存在以次充好、误导消费者之嫌。”
“多位资深设计师表示,该品牌產品设计理念混乱,面料选择粗糙,与真正具有品牌价值的国產高级成衣相去甚远。”
文章末尾还煽了一把火。
“据悉,部分百货商场已开始重新评估与乡镇品牌的合作关係,不排除启动消费者退换程序。”
王兴德將半截烟按灭,声音压得很沉。
“我倒是不怕她骂,厂里干了半辈子,什么难听话没听过。”
“我是怕厂里那几百號刚尝到甜头的工人看了报纸心慌!怕他们觉得咱们干的这事,到头来是错的!”
他喘了口粗气,又指向窗外省城的方向。
“还有省里!赵书记刚把材料递上去,这两份报纸一出,省里的领导怎么看?”
“会不会觉得咱们是在胡闹,是在给改革抹黑?”
“这顶『破坏市场的帽子扣下来,咱们就不是先进典型,是反面教材!”
这才是他这个老狐狸真正担心的。
商业上的事他信姜棉,可政治风向一旦有变,绝不是闹著玩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压抑得嚇人。
陆廷站在姜棉身后,从头到尾没看那报纸一眼。
他只是拧开暖水瓶,给姜棉的杯子续上热水,又把杯子往她手边推了推。
外面的天塌下来,也不及他媳妇喝口热水重要。
姜棉把两份报纸仔仔细细地看完了。
然后,在王兴德凝重的注视下,她慢条斯理地將一份报纸叠好,对齐,接著慢悠悠地揉成一团。
手腕一扬,纸团划出一道拋物线,稳稳落进墙角的废纸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