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敏芝的匯报简洁利落,数据张口就来,没有一句废话。
“品控方面,首批养顏露的检测报告已经出了,三十六项指標全部达標。”
姜棉“嗯”了一声,翻到周报最后一页,扫了眼產能预估数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苏厂长,辛苦了。”
她放下周报,伸手端起茶几上的搪瓷杯,杯里是陆廷早上熬的红糖薑汤。
苏敏芝摆了摆手,正准备接著说下一项仓储方面的改造计划。
但她的视线,忽然定住了。
茶几上摊著一份省城报纸,前几天姜棉和陆廷从电影院门口带回来的,一直没收。
报纸翻开的那一版是半个版面的彩色报导,配著一张大幅照片。
聚光灯下,一个年轻女人穿著藏蓝色垫肩西装站在t台中央,目光冷冽。
標题用的是加粗黑体——《夏国高级时装元年:弄潮儿开山之作引领消费升级》。
苏敏芝的目光並没有停在照片上。
她看到的是旁边人物专栏里的一行小號铅字。
“沈知意,沪市人士,1978年赴法留学,其留法费用由叔父沈蕙廷资助。沈家在沪市食品工业系统深耕数十年,根基深厚……”
沈蕙廷。
三个字,让苏敏芝整个人僵住了。
她手里捏著的钢笔“啪”地掉在了地上,笔尖磕在水磨石地面上弹了一下,滚到了太师椅腿边。
姜棉抬头。
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掉落的钢笔,而是苏敏芝的脸色。
那不是普通的惊讶。
五十二岁的女人脸上的血色在短时间內褪得乾乾净净。
嘴唇发白,连呼吸都变得极浅极轻,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她的眼睛死死钉在那行铅字上面,整个人好像被什么东西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冻在了原地。
“苏姨?”
苏敏芝没应声。
姜棉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沈蕙廷,这个名字……
姜棉的脑子里立刻跳出了此前的记忆。
第一次去苏家、陆廷修好窗户的那天下午,苏敏芝揭开伤疤时说过的话。
“当年沪市食品系统一名姓沈的干部暗中扣押了她的平反材料。”
当时苏敏芝只提了一个“沈”字,没说全名。
姜棉记住了那个姓氏,也因此在心里对报纸上频繁出现的“沈知意”画过一个问號。
但没有坐实。
现在,报纸上白纸黑字写著:沈蕙廷——沈知意的叔父。
真有这么巧的事?
姜棉放下搪瓷杯。
“苏姨,”她的声音轻了下来。
“报纸上这个沈蕙廷……是不是你之前跟我提过的那个人?”
客厅里一片沉静。
院子外面,风吹著鞦韆架轻轻晃了一下,铁链发出细微的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