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不知是谁带头鼓起掌来。
起初是零星的几下,紧接著掌声变得密集而整齐,拍得又响又沉。
一个瘦高个的年轻工人红著眼眶使劲搓了搓鼻子,旁边的老师傅扯著嗓子骂他。
“哭什么哭,大喜的事!”
只是说完,她自己眼圈也跟著红了。
这些从红星大队招来的庄稼汉,大半辈子跟锄头和泥巴打交道。
他们不懂什么叫外贸创匯,但他们知道一件事。
自己亲手做出来的东西,马上就要卖到外国去了。
卖给外国人,挣外国人的钱。
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比“万元户”三个字还要炸裂。
……
县城,梧桐路,小洋楼。
姜棉今天压根没去工厂。
生產线已经走上正轨,有苏家母子盯著,她这个甩手掌柜乐得清閒。
马上就是1984年元旦了,客厅里,21寸的彩色电视机正播著省台的文艺节目。
一个穿著红色毛衣的女主持人笑容满面地介绍著今晚的节目单,画面在暖色调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馨。
姜棉窝在沙发上,怀里抱著陆廷刚给她热好的牛奶。
女人目光盯著电视屏幕看了一会儿。
忽然,她歪过头。
视线穿过客厅的玻璃窗,落在了院子里那架鞦韆上。
姜棉的脚趾在棉拖鞋里蜷了蜷,眼珠子在电视和窗外的鞦韆之间来迴转了两圈。
“老公。”
陆廷正在厨房里给她切水果,听到声音立刻探出头。
“嗯?”
“我想盪鞦韆。”
“行,我去给你铺垫子!”
陆廷放下水果刀,用围裙擦了擦手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
姜棉拖长了声音喊住他,语气里带著那种百试百灵,陆廷绝对招架不住的撒娇腔调。
“可是我还想看电视誒~~”
陆廷的脚步顿在了门槛上,他转过身看著窝在沙发上的姜棉。
女人抱著牛奶杯,两条腿蜷在身下,脑袋歪著,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著自己。
那个眼神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你想想办法嘛~
陆廷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默不作声地走到电视机前,弯下腰拔下插座和天线。
隨后,男人两只粗壮的胳膊往电视机底座下面一探,稳稳噹噹地把那台21寸的大彩电连著底座一起端了起来。
“老公,你要干嘛?!”姜棉瞪圆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