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这座崭新厂房的车间里躺著一条真正来自世界工业强国的全自动生產线。
暮色四合,卸货终於收尾。
赵建国特意派秘书来请苏正航去招待所赴宴当技术翻译,却被他以“急需復盘参数”为由一口回绝。
隨著搬运工人在陆廷的指挥下陆续离场,嘈杂的人声渐渐散去。
厂房外,吉普车的引擎被重新唤醒。
姜棉抱著热水袋陷在副驾驶的软垫里,看著刚上车的陆廷,娇滴滴地拖长音调。
“老公辛苦啦~”
“快走吧,去吃赵伯伯安排的大餐咯。”
隨著车辆驶出大院,整座厂区彻底安静下来。
空荡荡的车间里,苏正航独自走到生產线主机旁。
他伸出右手,指尖轻轻触上了灌装机主体的不锈钢外壳。
冰凉。
光滑。
指腹下能感受到精密加工留下的极细微的同心圆纹路,那是高精度数控车床才能切削出来的表面质感。
他曾经在沪市交大的机械工程课本上,一遍又一遍地翻看过这类设备的剖面图和参数表。
那些印在纸上的数字和线条,是他无数个深夜趴在煤油灯下反覆描摹的东西。
后来政审没过,课本和那本德语字典一起被他塞进了床底下,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他以为这辈子都只能隔著纸张去想像这些机器运转时的声音。
但现在。
它就在他的面前。
真实,冰凉且沉甸甸。
比课本上的任何一张图都要庞大、都要精密、都要让人心跳加速一万倍。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嗓音对著冰冷的金属一字一句地立下军令状。
“明天开始调试,一周之內,我一定让你跑起来。”
苏正航打开手电筒,蹲下身准备做最后的运输固定復检。
惨白的光晕顺著底座一路扫射,最后猛地钉在了核心传动轴承座上。
苏正航呼吸陡然一滯。
在厚重的金属连接处,赫然横亘著一道极其细微的暗色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