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83年的冬天,个体户刚刚冒头。
老百姓骨子里认的还是“正式工”这层金光闪闪的身份。
大傢伙儿越说越兴奋,一颗心在胸膛里像揣了兔子似的狂跳。
不出片刻,打穀场上人头攒动。
上百双眼睛灼热地盯著站在吉普车前的姜棉,连大气都不敢喘,那眼神简直像是在拜庙里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姜棉见人来的差不多了,拨了拨被风吹乱的碎发,声音脆亮。
“乡亲们,之前我放过话。”
“只要县里的食品厂建起来,村里帮衬过我们的,我都给留一个正式工的名额。”
一阵冷风颳过。
底下上百號人屏著呼吸,没人敢接茬,生怕听漏了一个字。
姜棉从挎包里抽出与苏敏芝擬好留给村民的招工单,她也不废话,直接宣布。
“今天,我来给大家发铁饭碗。”
“第一批岗位:灌装、包装、搬运、库管、清洁、原料分拣、质检。”
报完岗位,姜棉稍作停顿,接著拋出了最实在的数字。
“凡是录用进厂的,月薪三十二块,厂里管两顿大荤大素的正餐。”
这话一出,打穀场先是静得能听见针掉地的声音。
紧接著,整个打穀场就像被丟进了一颗炸雷。
“我的老天爷!”李婶猛地拍向大腿,声音都劈叉了,“一个月给三十二块钱?!”
“我听说公社火柴厂干了八年的老资格,一个月也就二十多块啊!”
“还管两顿大荤?”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汉吧嗒吧嗒抽著焊烟,烟杆子在手里直发抖。
泥腿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土里刨食一年到头能见著几张大团结?
之前帮姜棉干活,每天六毛的工钱就已经是想都不敢想恩情了!
现在只要进厂,一个月就能拿三十二块的工钱!!!
比起之前的每天六毛,这工钱可是多了將近一倍!
姜棉看著沸腾的人群,她抬起白嫩的小手压了压。
刚还吵吵嚷嚷的打穀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单子。
“大家別急,各个岗位的要求回头会贴出来,具体符不符合,还需要经过培训。”
“不过,有个特殊的岗位我得先点个人。”
姜棉念到“质检岗”三个字,她的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定在人群最边缘的角落。
大刘是个糙汉泥瓦匠,平时干活总冲在最前头,今天却刻意站在最后。
他高壮的身子后头,半遮半掩地挡著个年纪不大却满是风霜的年轻妇人。
女人拄著根粗糙的柳木棍,大部分力气都靠著大刘搀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