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路小洋楼的客厅里,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
一台崭新的21寸彩色电视机摆在红木电视柜的正中央,荧幕上正播著沪市译製片频道的外国电影,洋人嘰里呱啦地说著配了音的蹩脚中文。
这台电视是陆廷前不久特意去友谊商店买回来的。
不为別的,只因为上次那台21寸的彩电被他亲手嵌进了二楼浴缸对面的防水电视柜里。
姜棉为此念叨了一句:“泡澡的时候看电视是爽了,可平时想看电视,难不成还得跑去泡在浴缸里?”
就这一句话。
陆廷第二天一大早就开著他那辆军绿色吉普车,顶著冬风直奔县城友谊商店。
进门二话不说,男人財大气粗地拍了两张外匯券在柜檯上,指著货架上仅剩的两台彩电里那台最大的。
“这个,搬走。”
营业员看著这个身高一米九还满脸凶相的汉子,愣是没敢多问半个字。
此刻,姜棉正舒舒服服地窝在客厅的太师椅上,脑袋靠著陆廷厚实的肩膀。
她双脚蜷在陆廷大腿上,脚丫子被男人温热粗糙的大手握著,隔著一层厚棉袜慢慢地揉捏。
电视里演到男主角对著女主角深情告白,台词酸得能倒牙。
姜棉拿著半块桃酥往嘴里塞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评价。
“这洋鬼子说起情话来也怪肉麻的。”
陆廷的视线从电视转移至姜棉身上,闷声回了一句。
“哪有。”
“嗯?”
“我觉得……不是很肉麻。”
姜棉差点被桃酥噎住。
她偏过头,对上男人那双认真不似开玩笑的眼眸。
这男人……不会美滋滋地在电视里逐帧学习吧?
姜棉牙有点酸,伸手在他硬邦邦的胸肌上锤了一下,“看你的电视!”
陆廷不仅没乖乖看电视,反倒顺势捉住了她在胸前作乱的小手。
他掌心滚烫,布满老茧的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白嫩的手背。
陆廷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姜棉,粗声粗气地开口。
“这电视里的洋鬼子光动嘴皮子,不顶用。”
姜棉愣了一下,连嘴里的桃酥都忘了嚼,“那你觉得什么顶用?”
陆廷把她的手按在自己硬邦邦的心口上,感受著那底下强健有力的心跳,表情严肃。
“棉棉,你是知道的,我这人嘴笨,不会说那句爱老虎油。”
“但我这颗心就像村里给咱们运砖头的东方红大马力拖拉机,一见你就『突突突地狂跳,剎都剎不住。”
姜棉:……
女人瞪大了眼睛,差点被这句话雷得外焦里嫩,嘴角的饼乾渣差点憋不住喷了出来。
神特么东方红大马力拖拉机!
她看著眼前这个耳根子已经憋得通红,却死活不肯移开视线的糙汉子,真是感到既牙酸又好笑。
就在两口子腻腻歪歪准备换场地看电视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三声克制而有分寸的敲门声。
咚、咚、咚。
不急不慢,很有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