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廷走到榕树下。
他没有去躺椅正面,而是站在姜棉侧后方,像一面挡风的墙。
男人从裤兜里摸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毛巾,低头递到姜棉手边。
“风大了,把大衣裹紧点。”
声音低沉,带著干活后特有的沙哑。
姜棉接过方巾顺手擦了擦嗑瓜子沾上的碎屑,仰头眉眼弯弯地冲他笑。
陆廷的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眉眼间那股子凶气散了几分。
做完这一切,他这才侧过头。
视线重新落到钱伟民身上。
就一下。
那种眼神没有敌意,也谈不上凶。
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像猎人扫过一只路边的野麻雀。
不值得追,但得確认它没靠近自己的领地。
钱伟民浑身鸡皮疙瘩炸了一层。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脑子里“嗖”地闪回广交会火车上那一幕。
那个面无表情一把盖住酱瓶子,硬邦邦砸出“不换”两个字的男人。
赵建国眼见气氛绷上了,赶紧打圆场。
虽然大家在广交会上都见过面,但那时候身份不同,场合也不同,该走的过场还是得走。
“钱老板,正式介绍一下。”他笑著伸手一引,“这位就是姜棉的爱人,陆廷同志。”
“陆兄!”
钱伟民堆起满脸笑,大步上前伸出右手,“我们在广交会上就见过面的嘛!久仰久仰啊!”
靚仔的手在半空中举著,热情洋溢。
陆廷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上沾了不少水泥灰浆和木屑,指缝里嵌著锯末,指甲盖底下一圈黑灰。
他没握。
只是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嗯。”
一个字,连个多余的音节都没有。
钱伟民的手在空中悬了三秒。
一阵风吹过来,吹得他袖口的法式袖扣闪了一下光。
最后,他自己把两只手合在一起轻轻拍了两下。
“哈哈……那个……陆兄干活辛苦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