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帐无论怎么算,都掛在他头上。
走廊上已经围了一圈人,科员、干事、打字员、连隔壁財务室的老会计都端著搪瓷缸子探脑袋。
李明志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
刚想说话,又被钱伟民一巴掌拍在桌面打断。
“你不用解释!”
“我已经委託律师准备正式的商业投诉函了!”
他一把抄起仿品瓷罐揣进保温箱,转身就往门外走。
皮鞋踩在水磨石上,每一步都带著咬牙切齿的节奏。
只是刚走几步,他又停了下来。
皮鞋后跟在地面上慢慢磨了半圈。
钱伟民回过头,刚才那副暴跳如雷的嘴脸消失了。
换上的,是港商骨子里那种精明而克制的平静。
他压低声音,只够办公室里的人听清。
“不过嘛……”
钱伟民拽了拽袖口的法式袖扣,语调慢条斯理。
“如果贵方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证明这只是一场误会,又或者……”
“这其实是某些人为了个人利益,损害了省厅的声誉……”
这货捋了捋髮型,故意顿了一拍,隨后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李明志脸上。
“我钱伟民毕竟是爱国港商,不想因为个別人的错误影响了我们双方长期的合作大局。”
“李处长,你说……是不是?!”
说完,他也不等对方回话,自顾自带著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往楼梯口走去。
骚红色的西装在灰扑扑的走廊里扎眼得不像话,大金炼子晃出一串光斑。
围观的干事们自动往两边让出通道,瞪大眼珠子,大气不敢出。
皮鞋声渐远。
钱伟民走下楼,待钻进奔驰后座关上车门后。
那张刚才还怒气衝天的脸上,顿时齜牙咧嘴。
那种忍了很久的笑意,终於放肆地大笑出声。
三分钟后。
笑够了的钱伟民从保温箱底下摸出一包话梅,撕开往嘴里丟了一颗。
“姜神医。”他对著车窗外喃喃了一句。
“你讲得不错,不管他们多狡猾,但他们肯定会互相给对方补上最后一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