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四合,梧桐路的小洋楼里亮起了暖黄的灯光。
窗外秋虫呢喃,屋內面香四溢。
陆廷端著两碗热气腾腾的掛麵从厨房出来。
白麵条臥在清汤里,上面铺著几根翠绿的小青菜。
最顶上,是一个煎得金黄焦脆的荷包蛋。
他自然而然地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到姜棉碗里。
“你也吃。”姜棉拿筷子戳戳碗里那两个荷包蛋。
“噎得慌。”陆廷面不改色地撒著谎,埋头就开始吸溜麵条。
姜棉感到有些好笑,现在自己又不缺这点买蛋钱。
不过她也没戳穿,夹起一个蛋咬了一半,又把剩下的一半递到陆廷嘴边,眼神不容拒绝。
陆廷只好张嘴,囫圇吃了下去。
吃过饭,重头戏来了。
“我去放水。”陆廷把那台刚装好的燃气热水器调到適宜的温度。
没一会儿,浴室里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姜棉抱著换洗的衣裳溜进浴室。
这年头能在家洗上热水澡,那是神仙日子。
水雾蒸腾,暖意包裹全身,她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舒坦得脚趾头都蜷缩起来。
一门之隔。
陆廷搬了个小马扎,像尊门神似的守在浴室门口。
他手里拿著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驱赶著並不存在的蚊子。
听著里面传来的水声和媳妇儿软绵绵的哼唱,这汉子的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几下。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姜棉那白得发光的皮肤,在水雾里肯定泛著粉……
“啪!”
陆廷抬手给了自己大腿一巴掌。
想什么呢!
那是媳妇儿,不能像个流氓似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盯著墙角那台崭新的小天鹅洗衣机看。
嗯……这铁皮疙瘩真大,真白。
半小时后,浴室门开。
一股带著茉莉花香皂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姜棉穿著那件宽鬆的纯棉睡裙走了出来,头髮湿漉漉的披在肩头,一张小脸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
“老公,这热水器太好用了!”
姜棉软软地靠在门框上,衝著陆廷眨眼,“你也去洗洗,把一身汗味冲冲。”
陆廷僵硬地点点头,拿著换洗衣服钻进浴室,那背影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等陆廷带著一身清爽的水汽回到臥室时,姜棉正盘腿坐在那张宽大的大床上。
她面前,摊著一堆花花绿绿的票子。
大团结、五块的炼钢工人、一块的拖拉机手,甚至还有几分几角的毛票,码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