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确实不能被尿憋死,可是却能被外头的那群难民憋死呀。清水县如今是一座孤城,城内资源本就有限,虽说暂时粮食的问题已经得到初步解决,可人活在世上,最讲究的就是一个衣食住行。人生四大项,如今只解决了一项,这怎么能叫他们不发愁?他们简直都要愁死了。“话是这么说不错,咱们这群活人不能被尿憋死,却能被外头的那群难民憋死呀,他们要是一直守在外面不放,咱们岂不是就要被他们耗死在清水县了吗?”“朝廷不救援了,光靠咱们自个能顶什么用?先头大人倒是使出了点计谋,可结果呢?到头来那群难民不还是一样没退,再者说了,咱清水县内虽然有好几百号人,但一人也想不到一个法子呀,况且就算一人想到了一个法子,也是废法子居多,真正能用的有几个?”“县令大人,您就别再自欺欺人了。依我看呀,要不然就投了算了,到底都是人,他们还真能对咱们不利?”此话一出,人群中出现了不少附和声:“是啊,县令大人,从前你总是说这群难民不是个好的,可究竟好不好,咱们自个也没真正相处过呀说不定那群难民只是看着面冷,但心热呀,要不然……要不然咱还是把城门开了吧?”“咱们两家坐下来好好谈谈,说不定还能谈出个所以然来,毕竟万事和为贵呀!您说是不是?”“可不是嘛,要不然县令大人你还是派一名说客去和那群难民谈谈吧,甭管能谈好还是不能谈好,总归要试试看啊!”“那老话不是说的好吗?两军来战不斩来使,左不过就是派一个人出去,又损失不了什么,况且咱们清水县势大,这群难民还真敢骑在咱们头上拉屎不成?可把他们给能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开,张怀义按了按隐隐发胀的太阳穴,劝说道:“开不开城门这话暂且不说,光是派人去和难民讲和这事就不可取。”“若是那群难民是个好说话的也就罢了,可从前种种你们也看着了,他们行事如此杀伐果断,全然不是善类,派人去说和只有死路一条,根本就没有什么‘两军来战,不斩来使’之说!”张怀义语气凌厉,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威压。若是讲和就能解决眼前事的话,他何必费这么大功夫,难不成这群百姓看他是傻子?不会动脑子吗?“县令大人您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成呢?如今咱们清水县势大又有投石机托底,如若那群难民见着人之后真的敢轻举妄动的话,咱们就打他一个屁滚尿流,怎么就不能讲和了?”“说不定若是运气好的话,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轻易地化解眼前的危机,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天大的好事儿?”张怀义的眸子暗了暗,反讽道:“我看你这人脸大,心也宽,想的倒是挺美的。”“既然你非要让本县令派一个人去和他们说和的话,那本县令就派你去吧,左右咱们清水县还有投石机托底,那群难民轻易不会取了你的性命。”“要是你这回去了,真的能说服难民的话,那你就是清水县的头功,等灾荒过去了,本县令一定会向朝廷汇报你的功劳,说不定还能让你个清水县县令试试,你说如何呀?”说罢,张怀义的眸子像是鹰隼一般,锁定了方才开口之人。一丝丝寒气从他的眸子里透出来,刚才说话之人被这道目光锁定,只觉得凉飕飕的,仿佛置身于冰窖,他控制不住地缩了缩身子,牙齿也跟着打着颤。“这……这就不必了吧?”汉子惊恐地拒绝道,额上沁出了满头的冷汗。开玩笑,这群难民可是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货色,若是他当了这中间人,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回到清水县呢,他是嫌命长了才去当说客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张怀义嘴角微扬,嗤笑了一声:“你看,连你自个都知道这事不成,还非要来逼迫本县令,怎么,如今朝廷不能过来支援清水县,就不把本县令的官当成官了吗?”“可别忘了,本县令是陛下钦点的清水县县令,威严不容你们放肆!”像是终于意识到张怀义的身份,众人瞳孔一缩,惊恐地缩了缩脖子。“这……那可咋办呀?我还想出去看我妹妹呢,也不知道我妹妹在外头怎么样了?吃不吃得饱,穿不穿得暖,还有我那侄子,今年才3岁上呀,他的命咋就这么苦呢?还没享受到两年好日子,怎么就遇上了灾荒呢?”“我短命的娘诶!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有妇人控制不住抹泪,哭泣声弥漫在四周,不少人也跟着抽泣起来。“我爹死的时候就想吃一口白饭,可我这做儿子的不孝呀!手里愣是有银子,也买不来一口白饭,我爹临死的时候都没咽下气!一口白饭,仅仅是一口白饭,居然让我爹死了都没闭眼,这世道,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呀?”,!“爹啊,您还是把儿子接走吧,儿子在清水县过的苦啊,苦啊。”苦,太苦了,所有人喉咙发苦,面色更是苦得发黑。自打灾荒来了之后,他们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每日担惊受怕不说,还得操心衣食住行,这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他们……他们都已经快坚持不下去了……活,他们确实想活,可就算是他们从难民的手中活下来了,又能怎么样呢?北方如今已经成了朝廷的弃子,清水县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唯一一个遭遇到这种情况的县城。况且,就算清水县真的挨过了这一遭,可下一回呢?凡事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就是再来几回,清水县还能坚持得下去吗?仅仅是外头那群难民,就已经让清水县千疮百孔了,要是再来个两三回的话,清水县只有死路一条。他们究竟该怎么做?还能回到从前吗?众人悲凄地哭出声,一时间四周全都弥漫着大伙的哭泣声。张怀义被哭泣声围绕,眼眶一酸,差点落下泪来。谁不希望百姓安居乐业?自打到了清水县,他是实打实的为了清水县的百姓着想,对于清水县,张怀义付出了十成的精力。他绝不会看着清水县轻飘飘地落入他人之手,不会看着自己精心呵护的百姓们沦落为口粮。只是,就算他做的再多,也抵御不了天灾人祸,若是想彻底地从这种情况中解脱的话,还是得老天爷开眼。张怀义抿了抿唇,决心再开祠堂祷告上天,以求老天爷的在天之灵能够怜悯百姓,不要让清水县再遭受无妄之灾。“都撑着吧……”张怀义沉声道,“眼下还没到放弃的时候,既然能活,那咱们就撑着吧,至于派说客去和难民讲和这事,就不要再提了,绝对不成。”“如今有投石机在前头威慑着,想必那群难民一时半会也攻不进清水县,趁着这段时间,大伙还是抓紧时间休息,补足精神,说不定后面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说罢,张怀义眸子一深,呼了口气道。“眼下的情形,大伙儿也都看到了,城墙上我安排了七八十名汉子每日雷打不动地盯着难民的动向,且时不时的会敲鼓或者投石以此扰乱他们的心绪只是众人拾柴火焰高,想让清水县不受外人侵袭的话,还是得大家伙一块齐心协力才成。”“说到底,大伙现在都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如若清水县真的遭了殃,首当其冲受到伤害的就是你们这群手无寸铁之人,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个道理想必你们都懂,我也不必过多赘述了吧。”不少人点点头,忙表忠心道:“有什么事儿县令大人尽管吩咐,我赵二虎旁的本事没有,就是有一身力气,只要县令大人开口,我一定过去帮忙。”“我也是我也是,只要能用得上我,县令大人尽管开口吩咐便是,这些天困在清水县里,我这身子骨啊,早就锈了半边,眼下天高气爽,正是活动活动筋骨的时候,县令大人让我干活,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可不就是嘛,县令大人,你有话就直说吧,咱们一定尽职尽责,共同让清水县活下去!”众人语气坚定,神情更坚定。见状,张怀义心中一暖:“大伙有这份心,本县令心领了。若是有用得上大伙的地方,我一定不会客气只是眼下,我希望清水县内成丁的男子,不拘年龄长幼,全都在县衙外集合,统一记入名册,与城墙上那群汉子们轮流当值,以保证难民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清水县人的掌控之中。”“是!”众人齐声道。“定不负县令所望!”说着,人群瞬间就散开了,仿佛先前的吵嚷声不存在似的,仅仅只是一瞬,就连脚步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张怀义定了定神,带着几个小兵,继续朝着县衙的方向走去。清水县内百姓的热情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涨程度,这种高涨的程度让杨春喜这个外人觉得十分的稀奇。尤其在听到城墙外时不时传到县衙内的吵嚷声,杨春喜瞬间更好奇了。先前清水县沦落到这种境界的时候,可没见到外头的百姓们有这么大的反应,这是咋的了?杨春喜的心中闪过了一丝疑惑。还没等她把心中的疑惑问出口,院子外就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她回了神,三步并两步地走到门边,谨慎地喊了一句:“谁呀?”王秀花这时也放下了手中的针线,眼都不眨地望向杨春喜的方向,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周娘子,是我!”初一听到声音,春喜的心头瞬间闪过了一丝疑惑,可紧接着她的大脑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前瞬间灵光一闪,这……这不是张县令的声音吗?几乎在反应过来的下一秒,杨春喜就急忙忙地上前开了门:“县令大人。”看清楚张怀义的脸后,杨春喜扯出了一抹笑,招呼道。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不知县令大人此番前来是为何事呀?”礼貌地招呼了两声后,她站在原地询问道。“娘子,不知你手边的化肥如今是什么进展?”张怀义开口说的话,让杨春喜愣在原地。化肥?县令大人此时此刻不该在城墙上共同抵御难民吗?怎么又突然问起化肥的事儿了?杨春喜疑惑了1秒,然后说:“化肥进展得很顺利,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两天过后,第一批化肥就可以正式投入使用了,县令大人此刻前来应该不止为了化肥,想必是……麦子的事儿吧。”说了几句话后,杨春喜的思绪就回笼了,张怀义此刻前来,绝不是问问化肥那么简单,他指定是想用这批化肥促使麦子加速成长,杨春喜在心中笃定。“周娘子还真是神机妙算,没错,此番前来就是为了麦子的事情,听底下人汇报,麦子已经长了三分之二,再有半个月左右,就能看到成果了,实在是一大幸事。”听完杨春喜的话,张怀义心头瞬间一喜。周娘子先前说这化肥可是增产增量的好东西,甭管地里种了什么东西,只要是用上了化肥,那最后种出来的东西就能大上三分之一不止,甚至还能增加产量。虽说这东西对于大虞朝来说有些匪夷所思,可张怀义就是相信杨春喜有这个能力,他信化肥不会让他失望!张怀义在心里暗暗想着,眼底窜起了一抹名为希望的火苗。“娘子做事一向是妥当的,娘子都说化肥2日后能正式投入使用了,那一定就是成的,本县令就等着两日后娘子的好消息了。”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问化肥,如今得到了化肥确切的进展后,张怀义熟稔地和杨春喜说了两句话后,便匆匆地从周家的院子走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杨春喜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的衣角,张怀义就已经走得没影了……她顿了顿,缓缓合起了微张的嘴。县令大人……还真是来去匆匆啊……杨春喜在心里暗暗道。:()啥?我的蓝牙连着现代农科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