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北境,北冥海。
北冥海横亘于洪荒北疆尽头,海水幽深如墨,终年不凝不冻,海面之上寒雾弥漫,寒雾之下是连绵千里的冰原。
冰原的尽头与天穹相接,天穹在此处比洪荒任何地方都更低,紫河的紫色光带几乎触手可及,紫河边缘的暗纹在北冥海上方最为清晰,如同天穹皮肤上的一道旧伤。
这是洪荒与混沌最接近的地方。
孔宣站在北冥海最高的冰崖之上,暗金战甲在寒雾中泛着冷光。
他的目光穿过寒雾,落在天穹那道暗纹之上。
暗纹在北冥海上方的走向与昆仑山方向不同,昆仑山的暗纹是竖直的裂缝,北冥海上方的暗纹则是横向的纹路,如同天穹在此处被什么力量从侧面扯了一下。
北冥海的寒风如刀,刮在暗金战甲上发出尖锐的金属声。
孔宣不动,五色神光收敛至体表最内层,光华内蕴如同一柄未出鞘的剑。
他在用意念探查天穹暗纹的走向,这不是通天交代的任务,而是他自己的判断。
暗纹的纹路在北冥海上方呈现一种奇异的螺旋状,从紫河边缘向天穹内部延伸,延伸的方向不是向下,而是向上,向天穹之外。
孔宣的意念沿着暗纹的走向前行,穿过了紫河的法则壁障,抵达了天穹的最外层。
天穹最外层的法则稀薄至极,几乎接近于无,而在那无的边缘,他感受到了一丝极淡的波动。
波动来自天穹之外。
混沌的方向。
孔宣收回意念,眉心微微一跳。
北冥海上方的暗纹之所以呈横向螺旋,缘于此压力。
混沌的压力在北境最为集中,天穹的法则壁障在此处承受了最大的外力,纹路便是壁障应力的外显。
如果昆仑山方向的竖直裂缝是师尊意念试探的结果,那么北冥海方向的螺旋纹路便是混沌自身的呼吸留下的痕迹。
混沌在呼吸,天穹在受力。
这两件事同时存在,意味着洪荒的天穹不是一成不变的屏障,而是一道正在被外力缓慢侵蚀的防线。
孔宣从冰崖上跃下,五色神光展开如翼,青色光华在前,黄色光华在后,赤白黑三色居中托举,身形如同一只横穿寒雾的苍鹰。
他沿北冥海岸线飞行,以五色神光扫描每一处冰原、每一片海域。
飞行途中,他掠过了北冥海深处一片残破的宫殿废墟。
妖师宫。
妖师宫的穹顶早已坍塌,只余几根被北冥寒气浸透的石柱斜插在冰面之上,石柱表面残留着灰白色的圣辉痕迹,那是不属于洪荒正统法则的妖圣之力留下的余烬。
圣辉虽淡,却依旧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
宫殿基座下方,一道早已枯竭的灵脉被冰封其中,灵脉的走向与北冥海底的寒冰法则同源,却因某种外力强行扭曲成了螺旋状,那是鲲鹏以妖圣之力截取灵脉本源时留下的伤疤。
孔宣在废墟上空停了一瞬。
鲲鹏。
这个名字在北冥海的每一寸冰层中都有回响。
紫霄宫中,鸿蒙紫气近在咫尺却被逼让座,阴鸷面容上那抹不甘,彼时通天出言力挺,换来鲲鹏一道感激的目光。那是洪荒最早的因果线之一。
而后河图洛书之借,鲲鹏尚知通天之恩,以北冥妖师之位为质,换了一个因果。
但因果没能拴住贪念。
封神量劫,元始登门逼迫,鲲鹏未作抵抗便倒向了四圣同盟。
那双阴鸷的巨目中,对通天的愧色只闪了一瞬,便被圣位的贪婪吞没。
妖族铁骑踏破南疆,人族血流成河,女娲怒而出手,山河社稷图之下,鲲鹏喷出满口冰渣妖血,仓皇遁逃。
鸿钧在最后关头保下了他的命,却保不住他的道,最弱的圣人,鸿钧赐的圣位,如同一条枷锁,锁住了妖师宫中日夜苦修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