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迫自己保持平淡的表情。
六分钟以后,范德萨在阿德巴约的步步紧逼下放弃了后场短传,他大胆地把球开到中场,范佩西起跳卡住落点,不过被皮球的冲击力撞了一下,没能彻底控住球。
接着,距离中路最近的哈格里夫斯拿到了它。
法布雷加斯有一个强烈的预感,这就是他们一直等待的那个时机,他们之前一直搞砸的机会。
他的另一个队友冲向卡里克,他跑向纳尼,哈格里夫斯不能靠他们梳理进攻,只能靠自己挑选传球对象。
通常他的传球对象只有两个。罗纳尔多或埃弗拉,但是爱德华多拽住了埃弗拉的衣领,不愿意让他前插。裁判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直接叫停比赛。
哈格里夫斯选择传球给罗纳尔多。
这恐怕是整个计划的高光时刻,对手的传球对象变得可以预料,萨尼亚在罗纳尔多拿到球以前就启动了,但罗纳尔多仍然设法让自己出现在了正确的地方。
他在跑动里拿球,同时脚尖一拨,避开萨尼亚的影响,让皮球继续在他的路线上移动。
萨尼亚努力靠近边线,或者尝试把罗纳尔多逼近边线。法布雷加斯看出来他想效仿自己上半场铲球的技巧,但葡萄牙人这次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犹豫。
罗纳尔多的眼睛直接瞄准球门。法布雷加斯在看到萨尼亚选择倒地滑铲就预感到了不妙。
后卫的鞋钉首先和罗纳尔多的脚踝相遇,罗纳尔多失去了平衡,但他还没有放弃这次机会,他仍然努力用他的头去碰撞那个球,萨尼亚没有在撞击后选择收腿——他很清楚他一旦收了腿就无法阻止进球。而且,可能出于一点点病态的心理,萨尼亚没有阻止他的鞋钉顺着惯性伸向罗纳尔多的头。
罗纳尔多没有退缩。
那就像是冰与坚冰的碰撞,一个固执己见的人碰到了另一个固执己见的人。
在那令人心跳停止的一瞬间,萨尼亚的鞋钉和罗纳尔多的头同时撞在皮球上,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那上面的血迹也依然可见——
在裁判尖锐的哨声里,罗纳尔多爬起来,狠狠踢了萨尼亚一脚。他的头上全是清晰可见的血,雾气和雨水把光线变成灰色,看台上的球迷变成了红色的阴影。
法布雷加斯打了个寒颤。
克里斯蒂亚诺觉得,这或许是他真正做错的那个决定。
没错,他拥有很多大赛经验,但他还是时常会因为对手的不按规则出牌失去冷静。
情绪化,有时候它是一副盔甲,有时候,它是一柄利剑。
他对下半场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阿森纳会像穆里尼奥那样发现他偶尔的选点太过于激进,所以他的年轻队友在没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很难准确及时地找到他。
或者更糟糕,阿森纳会意识到弗格森的应对方式没有完全解决问题,然后他们会孤立卡里克,逼迫纳尼必须和哈格里夫斯合作(事实已经证明他们两个之间很难做出精彩的大师级传球配合)。
然而,他绝对没想过阿森纳选择孤立纳尼和卡里克,逼迫哈格里夫斯成为那个传球的人。
这绝对有点超现实,而且它该死的奏效——因为阿森纳的后防线不需要判断谁会接球,哈格里夫斯的偏好从来都不够隐秘。该死的裁判为什么不在埃弗拉被拦住的时候鸣哨呢?那个时候并不符合进攻有利的原则。
没错,这些都是责怪别人的理由。但仍然无法解释他为什么对那个伸过来的鞋钉毫不畏缩,也无法解释他为什么要在那之后去踢那个后卫。为什么?就因为他感觉这是故意的?
他可能会让自己变成瞎子,或者也跟着被红牌罚下,缺席接下来的所有比赛(考虑到接下来其实最多只有两场比赛,他很可能会让自己成为那个因为冲动而被迫错过欧冠决赛的可悲疯子)。曼联可能会下场出局,或者他们晋级了,但是因为没有他而输给决赛的另一只队伍。
这完全不负责任,都是因为他很愚蠢。
他开始生自己的气。
克里斯蒂亚诺扬着脑袋,让队医用清水清洗他的眼角,也许好消息是,鞋钉没有真正划破他的眼球。所以他仍然拥有视力。
周围的队友变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影子,他推开那些想要确认他情况的手。不是现在,他想,我不需要这个。
“裁判说了什么?”克里斯蒂亚诺询问离他最近的费迪南德,“那个球呢?”他们到底有没有该死的扳平比分?
后卫先生对这个问题畏缩了——太棒了。“告诉我,里奥。”他不耐烦地指向自己的脸,“还能有多糟?”
“呃,裁判认为……你们双方都对彼此造成了伤害。”费迪南德小心翼翼地说,“但是因为你们都有充分的原因,所以他不打算把你们直接罚下场,但是黄牌不可避免……”
不是红牌。克里斯蒂亚诺松了口气,但对手也不是,这让他不太高兴。
“那我们扳平了吗?”
费迪南德的表情说明了答案。他们没有。
“真不可思议。”克里斯蒂亚诺说,他不知道他还能说什么。“我看到它过了门线。”
“阿穆尼亚动作很快。”费迪南德委婉地说,“来吧,罗尼。这没什么,我们下一次会扳平。”
“但是这不公平!”
费迪南德回头看了一眼裁判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