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葡萄牙用点球淘汰英格兰的赛后更衣室可不像现在这样。克里斯蒂亚诺承受了来自队友的爱——无数次揉脑袋和捏脸的动作,顺便欣赏这些没上过多少文化课的家伙七嘴八舌地用他们那可怜的词汇绞尽脑汁地夸他。
这感觉还挺好的。
他看着那些一无所知的脸,不禁想要微笑,又再次警告自己这不是时候。
……
“你们要我说什么?赛后发布会聊点和比赛无关的事?那不可能。”菲戈无奈地看着记者不断伸出来的话筒,他心里非常清楚他们想知道什么,却并不打算满足他们。“我们赢了,这感觉很棒——距离我们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路易斯,你知道我们想问点别的。”
“克里斯蒂亚诺是个好小伙。”他想了想又补充,“你们应该把它写在新闻上,我们对国家队新来的小子非常满意。”
“这是对英格兰队的挑衅吗?”
“原谅我看不出这有什么关系——我非常尊重我们的对手。我只是想对小伙子好点,让你们写点他的好话。毕竟你们已经因为很多原因批评他好几天了——”菲戈说,“这是一场不错的比赛,但我们的队伍配合显然更好一点。”
“你知道弗格森爵士也看了这场比赛吗,路易斯?”
菲戈对这个充满了陷阱又不怀好意的问题耸了耸肩,然后他离开了那些记者,闯入半决赛的事实让他非常高兴,他只想夸夸他们队伍里最可靠、最努力、跑动最不遗余力的那个小伙子。
罗纳尔多是他的接班人,是葡萄牙的下一个七号——这几乎是一个默认的事实。从那小子在里斯本的时候他就听说了这个名字,虽然年轻人最后选择去了曼彻斯特,然后在那一年拿到了世界足球先生的奖杯……俱乐部有很多人不高兴罗纳尔多在签下职业合同以前离开,不过菲戈并不在乎。
成为职业球员以前有无数的时间可以后悔。队长先生坚信这个。只有在真正下定决心以后才能为这项事业付出努力。
他回到更衣室,十七号柜子前的小子在偷偷摸摸地玩手机,菲戈开始叫德科的名字,批评他今天犯了低级错误,又没忘记为那个进球夸他。等他把小伙子和老鸟们点评了一圈,玩手机的那个早就收好了他的罪证,等待着他对他也说点什么。
他的表情看不上多开心,他显得很平静。真不像是一个第一次参加欧洲杯的小孩子。
“做得很好,孩子。”路易斯。菲戈亲亲那头卷发,笑眯眯地说:“你完全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是不是?”
“我只是不想输,路易斯。”克里斯蒂亚诺这么说。
“别担心,克里斯——”德科抽空大喊,“我们只需要担心法国和荷兰就够了,我们距离在家乡拿到德劳内杯只有一步之遥。”
“别说得那么早,安德松。也许再担心一下捷克。”
“我知道巴罗什是个好前锋,内德维德也很好,但是他们的后防线毕竟出现了一点伤病……”
菲戈通常不喜欢他们把这种事说得太早,不过他没有在这会选择给他们泼冷水。德科说完这话,其他人稀稀拉拉地笑着表示同意,然后又开始计划明天要去看其他球队的淘汰赛。他们的表情既轻松又快乐。
在这一年,葡萄牙队的半只脚已经踏进了决赛。作为一个从来没有拿过国际大赛冠军、甚至世界杯出线也并非十拿九稳的国家,他们的球员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击败了劲敌英格兰——有些人的飘飘然情有可原。
为自己的家乡拿到这样罕见又史无前例的荣誉——这个可能性充盈着队长的心。他尽力忍耐住激荡的情绪,转而去问他越看越顺眼的小伙子。
“你怎么想,克里斯蒂亚诺?”
“我在想——你们怎么肯定我们只需要担心法国和荷兰呢?”
更衣室里年纪最轻的小子费解地给他们泼冷水,“难道除了他们之外的球队就很好对付吗?在预赛进步最大的球队明明是希腊,先生们。为什么没人提到它?我们理应保持着一份不轻视任何人的谦虚谨慎。这样才能保证我们走在一个正确的道路上……成功总是如细沙般易碎的,不是吗?”
“我不明白为什么谁都不在乎希腊。”
克里斯蒂亚诺大声抱怨:“他们担心法国,担心荷兰,担心捷克。却没人担心希腊!希腊的主教练明明让球队在预赛里进步了——他们只输了一场。却没人觉得他们有多厉害。”
“因为希腊是一支看上去不强的球队。而且他们在第一场比赛就输给了你们。”穆里尼奥漫不经心地说,“我不是心理医生,罗纳尔多。也不是你的主教练。我不负责帮助青少年解决更衣室问题。”
比赛结束后的波尔图主教练收到了某个刚刚赢了比赛的年轻人的电话——虽然穆里尼奥本人马上就要去英超了,不过他现在名义上仍然是波尔图的主教练。
“我们的更衣室没有问题。”
“那么你现在是在干什么?找个人支持你?还是找个人安慰你?你是七岁的小孩子吗?”他非常直接地批评了这个过于理想化的年轻前锋——然后问:“后来怎么样?”
“哦,我以为你要我的手机号就说明我们偶尔能说几句话呢。”没有称心如意的小子没有选择忍气吞声,他也十分直接地回敬:“下次提前告诉我,这样我就不会打给你!”
穆里尼奥为这份出言不逊挂了电话。
三秒、五秒、三十秒……他拿起手机,罗纳尔多没重播,他震惊于这份小心眼。
——如果你不会亲切地说话,那么你就不会得到答案。
他忍不住这么给他发短信,然后收到那个小子一句非常冷漠的:好的。
穆里尼奥气得够呛。
他打定主意不和不识好歹的臭小子说话。于是他转头去打其他波尔图队员的电话,企图从他们那里听到一点八卦的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