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宗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为什么找我?”
周鸿昌说:“因为你能杀他。你有这个本事,也有这个理由。丁默村要‘扫荡’的名单上,第一个就是你的晨光书屋。他不死,你和你的那些人,在上海待不下去。”
张宗兴看着他:“你手里有这份名单,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周鸿昌苦笑了一下:“我老了。手软了。而且——”
他看着张宗兴,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而且,我需要一个活着的人,替我看着上海。替我看着那些还在挣扎的人。替我看着……这片地方,变成我儿子希望的样子。”
和室里又安静下来。
婉容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可她的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了张宗兴的手。
张宗兴反握住她的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周鸿昌:
“我要想一下。”
周鸿昌点了点头:“三天。三天之后,还是这里,给我答复。”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张先生,你身边那位女士——”
张宗兴的身体绷紧了。
周鸿昌继续说:“她很勇敢。这个世道,敢跟着男人来这种地方的女人,不多。替我谢谢她。”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木屐声渐渐远去。
婉容抬起头,看着张宗兴:“他儿子的事,是真的吗?”
张宗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回去查查就知道了。”
婉容看着他:“如果查出来是真的,你会帮他吗?”
张宗兴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个枯山水庭院。
白沙,石头,没有水,没有花。
像这座城。
表面繁华,内里荒芜。
“走吧。”他说。
两人走出“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虹口的夜是另一种夜。路灯很少,光线昏暗,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几家酒馆还亮着灯,纸门后传来男人的笑闹声和女人的低语。
一个穿着和服的女人站在街角,手里撑着一把红纸伞。
她的脸隐在伞的阴影里,看不清,只露出一截涂着胭脂的嘴唇和一小片白腻的下巴。
她看见张宗兴和婉容,微微侧过身,让出路来。
婉容从她身边走过时,那女人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