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九年五月二十八日,黎明。上海郊外,龙华。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雾气还浓,
远处的龙华塔在雾中若隐若现,
张宗兴站在一条小河边的柳树下,望着那座塔。
从山东到上海,八百多里路,走了整整五天。
昼伏夜出,绕过关卡,躲过盘查,换了三次船,扮过两回商贩。终于到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婉容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她的膝盖还没好利索,走久了会疼,但她从来不吭声。
“那就是龙华塔?”她轻声问。
张宗兴点了点头。
“上海到了。”他说。
婉容望着那座塔,望着雾气中隐隐约约的城市轮廓,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两年前,她从香港离开,北上延安,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回到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
如今,她又回来了。
带着满身的风尘,带着一肚子的心事,带着……他。
“容姐。”苏婉清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杜先生的人送来的。接应地点变了,不在龙华,在七宝。”
张宗兴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婉容问。
“杜先生说,龙华那边有鬼子的眼线。让我们去七宝,有人在那边等。”
李婉宁从另一边走过来,左臂的绷带换过了,动作已经灵活了许多。
“会不会是陷阱?”
张宗兴摇了摇头:“杜先生的暗号,对得上。是真的。”
他收起纸条,看着面前这三个女人。
“走吧。去七宝。”
七宝,一处临河的旧宅。
这座宅子藏在一条深巷的尽头,门脸不大,青砖黛瓦,看起来就像普通的人家。但推开门进去,里头别有洞天——三进院落,假山池塘,雕梁画栋,是当年大户人家的宅子。
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站在院子里,看见张宗兴,快步迎上来。
“张先生!可算到了!”
张宗兴握住他的手:“阿荣哥,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