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半时,最险的一段来了,——两个落脚点之间的距离有近一米,中间是光秃秃的崖壁,没有任何可以抓握的地方。张宗兴停下,调整呼吸。他知道,这一步必须跳过去。不能犹豫,犹豫就会失去平衡。他后退半步,然后前冲,起跳!身体腾空的瞬间,时间仿佛变慢了。他能感觉到背上的重量,感觉到小腿伤口的剧痛,感觉到崖下吹上来的冷风。然后,右脚踩到了对面的落脚点。但落脚点比他预想的更滑——是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外倾倒!“小心!”对岸的李婉宁惊呼。千钧一发之际,张宗兴左手猛地抓住崖壁上的一根枯藤,——不知是以前哪个采药人留下的,已经干枯,但还算结实。枯藤承受了他和林燕两个人的重量,发出“嘎吱”的呻吟声,但没断。张宗兴吊在半空,脚下是漆黑的深渊。背上的林燕因为这一颠簸,呻吟了一声,似乎要醒。“别动。”他咬牙说。然后他开始一点点往上挪。右手摸索着寻找新的着力点,左手死死抓住枯藤。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颤抖,伤口像被撕裂一样疼。一寸,两寸……终于,他够到了上一处落脚点。借力,翻身,整个人扑到崖壁上,死死贴住。成功了。对岸传来松气的声音。张宗兴喘息着,等心跳平复一些,才继续前进。剩下的路相对好走一些,十分钟后,他抵达了对岸。李婉宁立刻上前,解开藤蔓,把林燕扶下来。张宗兴则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腿上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你的伤——”李婉宁想查看。“先管她。”张宗兴摆手,“我没事。”老汉是第二个过来的,他年纪虽大,但身手矫健,如履平地。接着是赵铁锤、阿忠和其他人。最后是那两个抬担架的山民,他们没带负重,过得更轻松。所有人都过来后,老汉熄灭火把:“不能点火了,前面可能有巡逻的。”队伍在黑暗中继续前进。果然,走了不到半小时,前方传来隐约的人声和脚步声——是日语。日本人已经搜到这里了。老汉示意众人隐蔽。他们躲进一处岩缝,屏住呼吸。一队日本兵从前方走过,大概十个人,带着军犬,打着手电。手电光在树林间扫过,几次差点照到他们藏身的地方。军犬似乎嗅到了什么,朝岩缝方向吠了几声。日本兵停下来,用手电往这边照。岩缝里,所有人都握紧了武器,准备拼命。但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枪声!是东边,苏婉清他们所在的方向。日本兵立刻被吸引,带队往枪声方向赶去。等他们走远,众人才松了口气。“苏小姐他们……”李婉宁担忧地说。“他们会没事的。”张宗兴说,虽然他自己也不确定。队伍继续前进。凌晨四点,他们终于走出山林,来到海边。长洲岛就在对面,隔着不到两公里的海面。但海上,隐约可以看到巡逻艇的灯光。“怎么过去?”赵铁锤问。老汉指了指海边一处礁石堆:“那里有船。我藏的,平时打鱼用,不大,但够坐你们几个。”礁石堆里,果然藏着一条小木船,最多能坐八个人。“您呢?”张宗兴问老汉。“我回去。”老汉说,“山里还有人要照顾。而且……我得去看看那几个引开鬼子的后生,不能让他们白死。”张宗兴握住他的手:“大恩不言谢。”老汉摇摇头:“别说这些。只要你们真打鬼子,就值了。”众人上船。老汉和两个山民帮忙推船下水,然后站在岸边挥手。小船悄悄划向长洲。海上风浪不大,但巡逻艇的探照灯时不时扫过海面,每次都要赶紧伏低身子,等灯光过去再划。背上的林燕忽然动了动。“到了吗?”她微弱地问。“快了。”李婉宁握着她滚烫的手,“再坚持一会儿。”林燕睁开眼睛,看着夜空中的星星,轻声说:“真亮啊……像小时候……在老家……房顶上看星星……”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李婉宁把耳朵凑到她嘴边,才听清她最后的话:“告诉z先生……我……没丢他的人……”然后,她的手垂了下去。呼吸,停了。小船上一片死寂。只有划桨的水声,和远处巡逻艇的马达声。李婉宁试了试林燕的颈动脉,又趴在她胸口听,最后缓缓抬起头,眼圈红了。“她走了。”张宗兴停下划桨,闭上眼睛。又一个人。又一个为了这个破碎的国家,流干最后一滴血的人。他想起林燕说的那句话:“在这乱世里,该不该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杀的是哪边的人。”她杀过很多人,但最后,她用自己的命,换了他们的命。“继续划。”张宗兴睁开眼睛,声音嘶哑,“不能让她白死。”小船继续前进。前方,长洲岛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天快亮了。:()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