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那些话,每一句我都记得,可是每一句我都没做到。”
陈江天慢慢坐直,背靠着龙椅上被火烤得滚烫的鎏金靠背。
殿门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陆恒踏进承天殿时,殿顶的横梁已经开始往下掉火渣。
他让亲卫守在殿外,只身走过门槛。
脚下是烧焦的锦缎灰烬,头顶是噼里啪啦往下崩的碎木。
对面的龙椅上坐着一个老人,头发被火烤焦了一半,脸上全是烟灰,衣袍的袖口还在冒火星。
陈江天看着他走进来,目光很平静,打量起陆恒来。
“你比我想的年轻。”
陆恒没说话。
陈江天又问:“外面的兵死光了?”
陆恒点头:“是。”
陈江天顿了一下,又问:“林霄也死了?”
陆恒开口:“死了,朱雀大街,没退一步。”
陈江天点点头,眼角那道皱纹往里陷了一下,声音很轻:“那孩子,从小就倔。”
陆恒的目光落在灵位上,开口念出来:“武明空的灵位,是你立的?”
陈江天点头:“她是我结义二姐!玄天教不是我的,是她的。教义她写的,教众她聚的,连你那天在城下看见的那面帅旗——”
他抬手往殿外指了一下,手臂上的烧伤在火光里泛着暗红,“上面的字也是她题的,整座金陵城,只有这面旗不是我的。”
陆恒开口:“可你坐在龙椅上。”
陈江天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殿顶又掉下一根横梁,在两人之间的地砖上砸得火星四溅。
“是,是我坐了。”
“她走以后,教里没有第二个能服众的人。我站出来,一开始只是想替她守几年,等她回来。后来守着守着,我就忘了自己是谁。”
陈江天转眼看着陆恒,眼神里只剩最后那点还没灭尽的火星。
“原来当皇帝,是会上瘾的。”
火势已经蔓延到龙椅后面的屏风。
整座大殿在火里发出木头爆裂的脆响。
陈江天把武明空的灵位从架上捧下来,抱在怀里。
他在火势蔓延过来的那面木屏风前站定,抬手将倾斜的灵架扶正,把那块快要崩落的灵幡重新挂好。
“人死了,也要有名有姓,这是她说过的。”
灵幡上的字迹,和她灵位上的字一模一样,已经熏得发黑,但笔画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