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义隆趁机翻过垛口,顺着云梯滑下去。
落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头。
那几具玄天力士的尸体被拖走了,垛口上又堵上了新的人。
他喘着粗气骂了句什么。
攻城从卯时打到酉时。
官军未能登城。伤亡千余。
救护队沿着城墙根往里抬人。
抬回来的人里能治好归队的不到一半。
剩下的就算活下来,也再也站不起来了。
营帐里的军医忙了一整夜。
锯下来的手和脚堆在帐篷外面的木盆里,血水顺着盆沿往下淌,浸透了半尺地。
收兵时军旗卷着暮色,回营路上没有人唱歌。
伙头军把晚饭送到各营帐前。
没人动筷子。
杨义隆坐在他的帐子里,左手吊在胸前,右手握着一只酒壶,壶嘴对着嘴灌。
他看着自己缠了绷带的左臂,又把壶嘴塞进嘴里。
胡定延盘腿坐在帐中,面前放着一碗冷了的粥。
他倒拎着他那只酒壶,也不喝,就看着壶嘴往下滴水。
一滴,一滴,滴在他的靴尖上。
陆恒走了进来。没有带亲兵,也没有说什么“我来看看弟兄们”的场面话。
他只是坐下来,跟胡定延肩膀挨着肩膀。
“急什么。”
胡定延没抬头,说那么高,怎么打;又说当年的苏州也没这么难攻。
壶嘴还在往下滴水。
他盯着那滴水看,整个人缩在盔甲里:“我手底下有个孩子,今年十六,今天早晨他还问我攻城完了能不能请假回家。”
陆恒没有说话。
胡定延又等了很久才开口:“我想给他娘写封信。”
陆恒问:“写了没?”
胡定延摇摇头:“那孩子也不识字,他家里人都不识字。”
陆恒说找人代写,找个识字的文书。
胡定延点了点头,把酒壶正过来,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然后抬手抹掉沾在胡茬上的酒珠,把壶往陆恒手里一塞。
陆恒接过来,灌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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