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躲在城楼里,而是屹立在城头最前沿,火器的碎片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腰都没弯。他身后是三百玄天力士,每个人都站得笔直,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专注。
这些人是玄天教从数万教众里挑出来,用数年时间练出来的,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后退。
城墙根下早备好了滚木礌石。
还有十几口铁锅架在火炉上,锅里的液体翻着泡。
不是油,是混了砒霜的沸水。
谁都知道被这东西浇到身上是什么结果——不是死,是皮肉一块一块从骨头上脱下来。
有人在上风口闻到了那股气味,胃里翻了个个儿。
杨义隆扛着云梯冲在第一波。
第一架云梯搭上城墙。
杨义隆把锤子往腰后一别,双手抓住梯子横档往上爬。
梯子被护城河溅起的水花打湿,横档滑得像抹了油。
他每爬一步都要先把手上的水在裤子上擦干。
爬了十几格,头顶忽然一暗。
滚油。
他来不及多想,整个人往侧面一荡。
沸水擦着他的右肩泼下去,肩头的皮甲冒起白烟。
在他身后的几个敢死队员没有这么快的身手——沸水浇在脸上、手上,皮肉当场翻开,露出底下白色的骨头。
最前面的人捂住脸从梯子上摔下去,手指在半空中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住。
第二个人的头顶被滚油浇了个正着,头发连着头皮一起脱落。他闷哼一声,整个人直直地往后倒,砸在身后弟兄的身上。
第三个人的眼睛被沸水溅到了,双手在空中乱挥,一脚踩空从梯子上翻了下去。
护城河溅起几朵水花。
更多的人砸在城墙根下的乱石堆里——有的人摔断了腿,拖着残腿往阵前爬;有的人砸在石头上,脑浆溅了半尺远,身下的石头缝里渗出一滩暗红色。
杨义隆咬着牙继续往上爬。
快到垛口时一根滚木从上面砸下来。
那是整根圆木,两人合抱粗细,削尖了前端。
滚木的一端扫过他的肩窝,他整个人被带离了云梯,从三丈高的地方摔下去。
落地时砸在一个阵亡士卒的尸身上,缓冲了一下。
杨义隆仰面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听见旁边有人哭。
转过头去,看见那个最小的兵——十六岁那个,正躺在一堆碎石上,下半身已经没了,眼睛还睁着,嘴还在动。
杨义隆听他对着空气喊了一声娘。
杨义隆从地上爬起来,看了一眼那个孩子的脸,然后弯腰把掉在地上的铁锤捡起来,又去扛第二架云梯。
城下已经堆了一层尸体。
不是战死的人,是被滚木礌石从梯子上砸下来摔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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