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定延看了一眼山下的敌阵,舔了舔嘴唇。
“一个时辰?侯爷,您太小看末将了。”
他拨转马头,举起长刀,吼道:“镇武军的兄弟们,跟我上!把那些狗娘养的杂碎从山下碾出去!”
步军营爆发出震天的吼声,如潮水般涌向敌阵。
胡定延打仗的风格和他的性格一样——简单粗暴。
他不玩花活,不搞迂回,就是正面硬冲。
镇武军的将士个个悍不畏死,火器齐射,刀枪并举,硬生生从玄天教的两千多人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陆恒带着亲卫营从缺口穿过,直奔山门。
山门内,禁军将士看到陆恒的旗帜,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欢呼声。
有人跪在地上哭了起来,有人脱力瘫倒,有人举着残破的旗帜拼命挥舞。
“镇南侯来了!镇南侯来了!”
陆恒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台阶。
一个浑身是血的禁军校尉迎上来,扑通跪倒,声音嘶哑:“侯爷!陛下在里面!卑职无能,让陛下受惊了……”
陆恒扶起他:“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带路。”
鸡鸣寺的大雄宝殿里,香烟缭绕,佛号低回。
陆恒走进大殿的时候,看到了赵桓。
他差点没认出来。
这位曾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天子,此刻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僧袍,头发散乱,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出血,眼眶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面前放着一碗凉水和半个干硬的馒头,看样子是寺庙里的僧人接济的。
听到脚步声,赵桓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恐,像一只惊弓之鸟。
当他看清来人是陆恒时,那双眼睛里的惊恐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惊喜和委屈。
“陆卿……”
赵桓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陆恒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
“陛下,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赵桓抓着他的手臂,抓得很紧,眼眶一红,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天子哭了。
“陆卿……朕以为……朕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赵桓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眼泪糊了一脸,袖子胡乱擦着,越擦越花。
陆恒跪下来,沉声道:“臣来晚了,陛下受惊了。”
赵桓弯下腰,双手握住陆恒的手,死死抓着。
“朕只有你了。”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进陆恒心里。
他抬起头,看着赵桓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帝王的威严,没有天子的从容,只有一个逃亡者的恐惧和一个君主的绝望。
陆恒深吸一口气,叩首道:“臣必保陛下周全。只要臣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贼人伤陛下一根头发。”
赵桓点了点头,眼泪还在流,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弛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