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后,陆恒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往宫门外走。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道贺的人一个个散去,随即转身,朝御书房的方向走去。韦茂正在御书房门口站着,见他来了,愣了一下。“侯爷?陛下刚退朝,这会儿……”陆恒打断他:“烦请韦公公通报一声,臣陆恒求见。”韦茂见他脸色不对,也不敢多问,转身进去通报。不多时,他出来了,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侯爷,陛下让您进去。”陆恒点点头,推门进去。御书房里,赵桓正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奏折,见他进来,抬起头。“陆卿?刚退朝,你怎么又来了?”陆恒走到御案前,扑通一声跪下。赵桓愣住了。“你这是干什么?”陆恒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陛下,您这是把臣往火坑里推啊!”赵桓放下奏折,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你这话说的,朕让你当镇抚使,怎么是往火坑里推?那是多大的恩宠,别人求都求不来。”陆恒跪着不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陛下,臣不想当什么镇抚使,臣就想留在京城,陪陛下写写字、看看画,安安稳稳过日子。江南那么大的摊子,臣怎么守得住?江北要是打过来,臣这点本事怎么挡?万一守不住,臣怎么对得起陛下?”他哭得情真意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赵桓看着,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别哭了,起来说话。”陆恒不起来,继续哭。“臣不起来,陛下要是不收回成命,臣就跪死在这儿。”赵桓摆摆手,无奈道:“朕金口玉言,圣旨都下了,怎么收回?你快起来。”陆恒还是不起来,哭得更凶了。“那…那臣的家眷呢?臣想把她们接来京城,留在陛下身边,这样臣在江南,心里也踏实。万一…万一哪天臣守不住了,至少家人还在陛下这儿,臣死也瞑目。”陆恒说着,用袖子擦眼泪,擦得袖子都湿了。赵桓看着他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接什么接?你老婆孩子都留在杭州,替你安抚民心,你在江南好好干,朕准你每年回京述职一次,到时候再见。”陆恒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真的?”赵桓点头:“真的,朕说话算话。”陆恒还是不起来,继续问:“那…那臣要是在江南缺钱了,能找陛下要吗?”赵桓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缺钱?你给朕送了二十万两黄金,你会缺钱?”陆恒抽抽噎噎道:“那是给陛下的,不是臣自己的,臣自己的钱,都花在军饷粮草上了。臣在江南养着几万兵马,每天都要花钱,万一哪天不够用了,臣总不能去抢老百姓的吧?”赵桓笑得更厉害了,眼泪都快笑出来。“行行行,缺钱了就找朕要,朕的内库,给你留着。”陆恒还是不放心,继续问:“那…那臣要是在江南得罪人了,陛下能护着臣吗?”赵桓忍着笑,道:“能,谁欺负你,朕替你出头。”陆恒又问:“那…那臣要是想陛下了,能写信吗?”赵桓终于忍不住,拍着桌子大笑起来。“陆卿啊陆卿,你让朕说你什么好?”陆恒跪在那里,眼泪还挂着,但嘴角已经悄悄弯了起来。赵桓笑够了,摆摆手。“行了,别装了,朕知道你是演的。”陆恒一愣,抬起头看着他。赵桓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笑意,也带着深意。“你这一出哭诉,演得挺好,朕差点就信了。”陆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他擦了擦眼泪,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臣不敢欺瞒陛下,臣确实不想离开京城,也确实怕守不住江南,但臣更怕的是,陛下对臣不放心。”他看着赵桓,目光坦诚。“陛下把江南交给臣,臣感激不尽,但臣知道,这个位置太重要了,重要到陛下不可能完全放心。所以臣演这一出,就是想告诉陛下,臣没有野心,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赵桓看着他,哭笑不得,“你啊你……”他站起身,走到陆恒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朕信你。去吧,好好守着江南,有什么事,随时给朕上折子。谁敢欺负你,朕替你出头。”陆恒跪下,郑重叩首。“臣叩谢陛下隆恩,臣定当竭尽全力,死守江南,不负陛下重托。”赵桓亲自扶起陆恒:“起来吧。回去准备准备,过几天就启程。”陆恒站起来,退后几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过头。“陛下。”赵桓看着他:“嗯?”陆恒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孩子。“臣走了,您要保重身体。少熬夜,多休息,那些奏折,批不完就留着,明天再批。”赵桓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了,别啰嗦了,走吧。”陆恒点点头,推门出去。走出御书房,陆恒长长吐出一口气,慢慢往外走。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宫道两边的花开得正好,红的粉的白的,一簇一簇的。陆恒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刚才那一出哭诉,是演的,也是真的。演的是给赵桓看的,真的是他心里的害怕。江南那地方,他熟悉,但责任太大了。万一守不住,他这辈子就完了。但这一出演完,他心里踏实了。赵桓那句“朕信你”,比什么圣旨都管用。他走到宫门口,沈白和沈石正在等着。见他出来,迎上来。“大人?”陆恒点点头,上了轿。轿子抬起,晃晃悠悠地往客栈走。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嘴角微微弯起。接下来,就是返回杭州了。江南,他回来了。:()霸总娘子和她的咸鱼赘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