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常州城西三十里。韩震的骑兵营已经赶到。一千五百骑兵,一人双马,歇马不歇人,一日夜奔袭百余里,人困马乏,但士气正旺。胡整的哨骑回来了,带来最新情报。“聂阳部三万围东门,吕新童部一万二围南门,张卜、徐一桂各领七八千人围北门、西门。常州城墙破损十一处,守军疲惫不堪,箭矢已尽,全靠滚木擂石撑着。”韩震摊开地图,手指划过几个点。“马岩。”“末将在!”“重骑营休整,明日拂晓待命,还有马川。”“在!”“你率五百轻骑,今夜去袭聂阳大营,不必硬拼,放火烧帐,斩首百余即可撤回。记住,要闹出大动静。”“遵命!”子时,马川的五百骑像幽灵一样出营。他们绕到聂阳大营侧翼,马衔枚,蹄裹布,悄无声息接近。距离营寨百步时,突然加速。火箭点燃,射向帐篷。火借风势,瞬间烧起十几顶营帐。马川一马当先,冲进营门,长槊左挑右刺,身后骑兵如虎入羊群。杀了一炷香时间,斩首百余,烧毁粮车二十余辆。聂阳惊醒时,营中已乱成一团。他怒极,亲率三千人追出。马川不恋战,率部且战且退,把追兵引到一处山谷。谷中早有埋伏,韩震亲率五百骑杀出,前后夹击。聂阳折兵三百,狼狈退回。这一闹,常州城头守军看见了火光,听见了喊杀声。“援军!援军到了!”消息传遍全城。知府高源拖着病体登上城墙,望着西边的火光,老泪纵横。“天不亡我常州,天不亡我常州啊!”次日,聂阳发现事情不对。探马来报,陆恒主力大军距此已不足五十里。照这个速度,午后就能兵临城下。“不能等了。”聂阳召集吕、张、徐三人,“陆恒来得太快,咱们必须在城外先打他一仗。”“怎么打?”吕新童问。“佯装撤围。”聂阳指着地图上常州西北的一片密林,“我带五千精锐埋伏于此,你们三人继续围城,但攻势放缓。”“等陆恒大军过来,以为咱们要跑,必会急进。到时候我伏兵杀出,截断中军,你们从城里杀出来,前后夹击!”计划听起来不错,三人勉强同意。聂阳当即点兵,五千能战之兵悄悄离营,潜入密林。林中落叶厚积,人踩上去沙沙响。他下令所有人下马,埋伏在道路两侧。等了两个时辰。日头偏西时,远处传来车轮声。一列车队缓缓行来,约莫百辆大车,车上盖着油布,鼓鼓囊囊,像是粮草。押车的士卒稀稀拉拉,旗帜也耷拉着,一副疲惫模样。聂阳心跳加快。“准备!”话音未落,车队突然停下。最前面几辆车的油布掀开,露出黑洞洞的铁管,是火器!几乎同时,车队两侧的地面炸开。不是箭矢,是火药。预先埋设的火药被引燃,冲天火焰裹着泥土碎石,把埋伏的贼寇炸得人仰马翻。“中计了!”聂阳脑子嗡的一声。林中杀声四起。韩震的骑兵从三面杀来,马川的轻骑专门追杀逃窜的贼寇。那百辆“粮车”里跳出来的,全是火器营的精锐,迅雷铳喷着火舌,一轮齐射就倒下一片。五千伏兵,成了瓮中之鳖。聂阳拼命杀出条血路,身边亲卫只剩下十几个。回头看,林中火光冲天,惨叫声不绝于耳。他知道,陆恒的大军,就要到了。晨雾散尽时,两军对圆。常州城西三十里,这片平野叫十里原。秋收早过了,田里只剩枯黄的稻茬,一道干涸的河床横在中间。陆恒的两万人马在河西列阵,聂阳的六万贼寇压在东岸。中间隔着三百步,风卷起尘土,迷了人眼。陆恒骑马上了处矮坡,身后众将跟着。“看那边。”陆恒抬鞭指向贼阵。六万人,黑压压一片,从河滩一直铺到地平线。但阵型松散,旗帜杂乱。左翼是吕新童部,还算齐整,长枪如林。中军聂阳的大纛下,人马最多,却挤成一团。右翼张卜、徐一桂两部更乱,士卒交头接耳,队形歪斜。徐思业皱眉:“大人,贼寇虽乌合,毕竟六万之众,硬碰硬,就算胜了,咱们也得折不少人。”“之前是想过智取。”陆恒收回目光,“但你看。”陆恒指向己方军阵后侧。那里,沈迅的火器营正在架设投石机,士卒从车上搬下一箱箱震天雷。新运到的迅雷铳三百只,排成三列,铳管在晨光里泛着冷光。“火器都到了。”陆恒道,“聂阳这些贼寇,攻城半月不下,粮草将尽,士气早垮了。”“贼寇不通战阵,只会一窝蜂冲,咱们以阵破散,以器破勇,只要打疼他,露出败相。”陆恒转头望向常州城方向。城墙破损处隐约可见人影,那是守军在观望。“城里还有五千守军,高源再怂,见我们占上风,也该知道出城夹击。”陆恒勒转马头,“聂阳没退路,只能拼死一战。”众将凛然。回中军大帐,陆恒摊开地形图。“沈迅。”“末将在!”“火器营务必先声夺人,震天雷轰他中军,火铳齐射压阵脚;还有吴焱,新制的加重震天雷,用投石机试投,专炸旗帜密集处。”“得令!”“徐思业。”“末将在!”“你率徐家营正面突击,周顺重甲营为锋矢,破开第一道防线后,左右分卷,别陷进去。”“明白。”“潘美。”“末将在!”“伏虎营攻右翼,打张卜、徐一桂,这两人最弱,一冲即溃;李青的弓弩队覆盖射击,五十步内换破甲箭。”“遵命!”“韩震。”“骑兵营左翼包抄,聂阳若溃,追到死。”“是!”陆恒最后看向杨平章、杨义隆、赵岩、胡三四人。“你们各率本部,待战事胶着时,听我号令,从东南西北四个薄弱处突进去,不要恋战,只管往纵深打,给我打乱他,打散他。”四人抱拳:“诺!”:()霸总娘子和她的咸鱼赘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