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鬼?”青罗只觉明明就要想起来,纷乱的画面又突然消失了。那些名字、那些事在脑中一闪而逝,连道痕迹都没留下。她不停地想着所有知道的名字,试图撕开那厚厚的遮挡,换来的却只有脑海中一片空荡荡的白雾。“夏青……”她如同困兽一般嘶吼,“你这个……胆小鬼!”她突然用力挣脱了墨菊的束缚,整个人跌倒在地,失去了所有的意识。墨菊连滚带爬地移到她身旁,试图扶起她。冲进院子的谢庆遥再也顾不上身份有别。“让开。”他大步上前,弯腰把人抱了起来。她身子软绵绵地靠在他臂弯里,呼吸轻浅,脸色苍白。谢庆遥抱着她往屋里走,脚步又快又稳,可他的手却在颤抖。把她放在榻上时,她的眉头还紧紧皱着。“怎么回事?”他问。墨菊跟进来,急得眼眶都红了:“姑娘和夫人在院子里说话,奴婢去端了药回来,刚进院门就……”“说了什么?”墨菊摇了摇头:“奴婢不知。”谢庆遥沉默了一瞬,回头看了跟进来的林兰若一眼。林兰若脸色也不好看,走过来在榻边坐下,握住青罗的手,低声道:“是我不好……我不该跟她说你的事。”谢庆遥一怔。林兰若的声音有些发颤,“本是好好的,她还调侃,说是我误了你的婚事。可她突然就似想到了什么……”谢庆遥没有说话。此前墨梅曾说过,她一想到他的名字就会头疼。只怕是母亲说的话里触及什么。沈如寂来得很快,几乎是跑着进院子的。他给青罗诊了脉,眉头皱得紧紧的。“如何?”谢庆遥问。沈如寂收回手,沉吟片刻才道:“姑娘体内的毒已清了,身子也在恢复。只是这头疼……怕是一忆起往事便会发作。”“可有大碍?”“暂时无碍。”沈如寂顿了顿,“只是她若要强行忆起往事,怕是会疼得更厉害。眼下还需以养好身子为重,往事……莫要强求。”谢庆遥点了点头。沈如寂开了方子,又叮嘱了几句,便退下了。林兰若坐在榻边,握着青罗的手,眼眶有些发红:“这孩子……受的苦太多了。”谢庆遥站在榻边,没有说话。她方才喊的是“夏青”,那是她在大夏的名字。屋内寂静良久。“母亲,”他忽然开口,“日后……莫要与她说我的事了。”林兰若抬头看他。谢庆遥的目光落在青罗脸上:“她一想到我便会头疼。不想,便不会疼了。”林兰若看着儿子的侧脸,那张素来沉稳肃穆的脸上,是认命的神情。她轻轻叹了口气,起身道:“我去看着药。”谢庆遥仍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榻上的人眉头渐渐松开了,呼吸也平稳了些。暮色渐起时,青罗终于醒了。头还有些昏沉,但总算不疼了。“醒了?”一个声音从榻边传来,带着点沙哑。青罗转过头,看到谢庆遥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你怎么在这?”她问,声音有些疲惫。谢庆遥没有回答,只是问:“头还疼吗?”“不疼了。”青罗轻声道。谢庆遥看着她,半晌才道:“沈先生说,让你先养好身子,想不起来的事,便不要想了。”青罗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们都知道我是谁,可我不知道你们是谁。”她看着帐顶,声音很轻,“我不想依赖你们,也不想把自己的命交到其他人的手上。对错是非……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她苦笑:“可惜……之前的那个我好像觉得太憋屈,把那扇门狠狠关上了。想让我重新开始。”谢庆遥沉默了一瞬,才道:“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青罗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你知道多少我的事?”“很多。”“我认识你多久了?”她想了想。“快五年了。”青罗怔了怔,她竟然已经在这里这么多年了?“你比……王爷更早认识我?”她迟疑道,“我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谢庆遥一怔。“我与兰姨说起你时,忽然想起了一个和你有关的画面。我试图去记起来,可是只有那一个画面,其他的,我什么都记不起来。”谢庆遥的手指微微收紧,良久,才缓缓开口:“你……想起了什么?”“我靠在你手臂上,说‘我错了’、‘不该不听你的话’、‘想回侯府’。”青罗看着帐顶,声音茫然,“我做了什么错事?”谢庆遥沉默了很久。久到青罗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很低:“你没做错事,是我错了。”青罗怔了怔。她慢慢道,“你不用替我遮脸掩,我自己什么路子,我心里清楚。”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谢庆遥没有接话。但青罗已经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看来真的是自己干了蠢事。“我既然更早认识你,”她又开口,“为什么我会在两年前去永王府当个侍妾?你怎么不拦着我?我那时会失去大夏的记忆吗?”她看着他,“如果我当时有大夏的记忆,除非生命受到极大的威胁,否则——我绝不会去给人当侍妾!”谢庆遥心中苦笑,纪怀廉以为她忘了所有的一切,便会忘了回大夏的事。以她的性情和她一贯的行事,怎可能不对侍妾一事起疑?谢庆遥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握了握,没有说话。窗外,暮色越来越浓了。墨菊端着药推门进来,看到青罗醒了,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姑娘,喝药了。”青罗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皱了皱眉,但还是接过来,一饮而尽,墨菊忙给她嘴里塞了一颗蜜饯。墨菊退下后,谢庆遥才平静开口:“这是你和殿下之间的事,还需他自己与你说。”便看纪怀廉自己如何去圆上这件事,若是可以,他也不愿告诉她真相,忘了,确实更好!青罗看了他许久,忽然笑了一声。“行吧。”她说,“那等他来了,我问他自己。”谢庆遥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下了脚步:“青青。”“嗯?”他背对着她,声音很轻:“你说得对,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可有时候……忘了,比记得好。”门开了又合上。青罗看着那扇门,半晌,轻轻叹了口气。忘了比记得好?那得看,忘的是什么。:()绛帐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