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怀廉蹙眉道:“你觉得,郑观是亲自去看着郑思齐?”谢庆遥点了点头:“他应是临时得了消息,知晓会有余继铭一事,才匆匆赶去流觞池。”“临时得了消息?”纪怀廉略带疑惑。“若是早有预谋,郑观第二日也不会让两个儿子去。且青青出现在流觞池一事,是临时起意。前一日人少,自也没有人识破她的身份。”纪怀廉起身踱步,半晌才道:“谣言四起,物议难平,加之言官纷纷弹劾,若仅凭施医赠粥恐难压下,父皇为了平息,青青多半会被送走。”他顿了顿,“届时,只要让散布谣言被抓的人招认与老四有关,我盛怒之下也不会和老四罢休。此事便成了。”谢庆遥的手指在书案上叩了叩:“但没人料到青青会不顾满城流言,现身流觞池。第二日她也没有再刻意隐瞒行踪和身份,若是细心的人,应该已经认出她。”纪怀廉顺着他的话道:“我只道他们会在路上设伏,便把人安排在沿途。没料到会冒出一个余继铭。”他顿了顿,“青青去流觞池打破了他们的筹划,余继铭也打破了我的安排,两方皆是仓促行事。”两场仓促行事,打乱了所有人的算盘。谢庆遥提笔在纸上写下数行字,纪怀廉走到书案前。纸上四行字:欲以流言引民议与弹劾、坏赐婚,致永王与端王死斗。施医赠粥、作诗扬名,破流言,坏其一计;余继铭出手,败于机辩,反被抓。坏其二计;下毒,不为嫁祸,只为夺命。纪怀廉盯着“只为夺命”四个字,久久不语。谢庆遥指着这四个字,沉声道:“她的才能已被忌惮,有人宁可错杀,也不愿放过。”“依你看,指使余继铭和下毒的是同一人?”纪怀廉沉声开口。谢庆遥沉吟半晌,才道:“未必!余继铭之事必与郑观有关联,盯着郑观或可寻到线索;下毒一事,你可还有线索?”“严嬷嬷和李管事皆十分可疑,但二人目前尚无任何破绽。”谢庆遥看着他:“离大婚只有二十余日了,以眼下的局势,你可想过……还能如期举办大婚吗?想要青青性命的人,一日查不出来,就是悬在她头上的刀,她可能承受第二次伤害?”纪怀廉不由握了握拳,只觉心头的烦闷之气愈重:“不然呢?我便不成婚了吗?我为了娶她,究竟要过多少道坎?”他几乎是咬着牙低吼出声:“如今她不记得我,那些人要杀她!她说得对,不如让那些人也尝尝被下毒的滋味!”谢庆遥静静地听完,才道:“若要如期完婚,年节一过便要开始筹备,这中间进进出出的人里,你能保证不会出现第二个王嬷嬷?”纪怀廉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把婚期往后推?”谢庆遥抿了抿唇:“至少,让她在这里安心养好身子。若能记起所有的事自然更好,若不能,让她多了解些当前的局势,也好过她一无所知地就出去面对外头的人。”纪怀廉重新坐回椅子上,面沉如水。昨日青罗说起婚期的事时,他知晓她的意图,才刻意驳了她。可谢庆遥分析的不无道理,尤其是在下毒一事之后,青罗忘了所有在大奉的事,那些规矩礼仪还需让她再学一遍。以她眼下这个身子,如何受得住?即使勉强学了,可林宅进出那么多人,如何防得住?便是完了婚,还要入宫觐见,又是一番折腾。“容我……再想想!”纪怀廉伸手揉了揉眉心,他是一日都不愿多等,可他也不能不顾及她的安危。谢庆遥轻叹一口气,这些话从青罗中毒那日起便在他心中徘徊。纪怀廉的心思他自然清楚,但是青罗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西山庄子里的那个私兵可开口了?”谢庆遥缓缓开口。“还未开口!不过,”纪怀廉想起另一事,“这两日有人一直在晋王府门口出没,那人是青青之前救下的,留在青寂堂医治创伤的一个外地行商。”谢庆遥眉头微蹙:“一个行商去晋王府?此人是何来历?”纪怀廉道:“此事你派人去打探,我如今还需盯着那几处。”谢庆遥点了点头,沉默片刻,他又道:“陛下今日撤去了看守凤仪宫的内侍。”纪怀廉一怔:“何时的事?”“午后!”纪怀廉沉吟半晌,才道:“父皇……是要解除对母后的幽禁了?”谢庆遥并未回答,乾元帝在这个时候撤去了看守凤仪宫的内侍,究竟是因永王即将大婚,还是别的意图,他不便揣测。纪怀廉也知道他不会回答,当下接着道:“母后向来不喜青青,若此时她被解禁……婚期往后推则恐日久生变。”姚皇后曾派人暗杀青罗的事,谢庆遥自是知道的。“此一时,彼一时,”他缓缓开口,“太子已死,皇后娘娘如今只有你一个儿子。”纪怀廉心中苦涩,他自是无法告诉谢庆遥,皇后是不可能为他着想的,她只会拿他来保姚家。他闭了闭眼,青罗说的那句“无招胜有招”似乎又在耳畔响起。“她说,真正的高手,是以无招胜有招。你说,我该如何以无招破开这个对我极度不利的局面?”他以手撑额,轻叹一声。谢庆遥一怔:无招胜有招?纪怀廉仍闭着眼:“不按正常的套路出招,乱打一通,把对手打得昏头转向。”“你想怎么打?”纪怀廉睁开了眼,眸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以牙还牙!”:()绛帐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