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怀廉有些无奈,伸手抚了抚她半边泛红的脸颊,眼里泛起一丝促狭:“你说的也没错……初见时,你确是扮作一个少年人。”青罗这下是真的惊讶了:“女扮男装?居然连你这种花丛老手都看不出来?”纪怀廉似是未听出她话里的讥讽,摇了摇头:“你那时才十六岁,过于清瘦,脸上又常年妆扮得似个乡下少年,便是你身边的人也未察觉。”原来是年纪小,难怪!纪怀廉自嘲地笑了笑:“从前要什么女人,直接吩咐就行了。能让我这般抱着哄的……我若说从来没有,”他看着她的眼睛:“你信吗?”青罗不由茫然道:“我信不信,重要吗?我只是……想让你放开我。你突然给我讲你的风流史……是几个意思?”他只觉本已破碎的心又被人狠狠捶了两下。不由气闷地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不让她闪躲:“那是年少时的荒唐。这两年整个永王府只有你一个侍妾,往后也只会有一个王妃。”青罗被他这个动作弄得心跳都漏了一拍,想往后躲,却被他箍着躲不开。“所以……你想说什么?”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表白?浪子回头金不换?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才更真实的。“从前那些,”他的声音很淡,“是做给别人看的,我那时也不懂。”他看着她,目光认真:“如今懂了。”青罗深吸一口气,神情淡定地道:“往后还要活几十年,你如今懂的,以后可能还会觉得是不懂。”纪怀廉发现她把自己要说的话堵得严严实实。他以为她会问懂了什么。她却说你以后还是会觉得不懂。“如今懂了……女人太多伤身体,只得一个,光是谈谈风月就已伤透了脑筋。”他没理会她的不接茬,顺着自己的话说了下去,“未来几十年,还得日日悬心,莫让这一个跑了。”青罗眼见还是被迫接受了表白,不由翻了个白眼:“你是想说,如今怕弱水三千把自己淹死,便想只取一瓢润润喉?”纪怀廉听着这不知哪里来的歪理,都要气笑了:“你便不能好好地说话?不是怕弱水三千会把我淹死,而是世上只有你这一瓢才能解我的渴。”青罗撇了撇嘴:“我没试过弱水三千,体会不了只想取一瓢饮的心境,要不……”纪怀廉眼底那点无奈的笑意渐渐褪去,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沉。他凝视着她,手臂微微用力,把人往怀里抱紧了些。“要不什么?”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你也想去试试弱水三千?”这句话里让青罗瞬间感觉脊背凉飕飕,知道自己没过脑子的那两个字可能玩脱了。这里的男人只会把调侃当成挑衅,尤其……他还是皇子!怕死的本能让她断然摇头:“我水性不好……我只是想说,要不,你还是继续留着弱水三千,免得我压力太大?”纪怀廉面色渐沉。“你觉得,我身边要留多少女人,你才没有压力?”他的语气里仍然听不出喜怒,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青罗没想到他居然会给她抛出这种送命题。怎么回答可能都没好下场。“刚才话说得有点多,觉得有些累了……要不,你让我缓缓?”青罗觉得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不由闭上了眼睛,双手无意识地攀上他的脖颈,把头埋入他的颈窝里。翻脸比翻书还快。真累!她突如其来的疲惫和毫无意识的依偎,如同一双无形的手,把纪怀廉心中那股因她一句“没试过弱水三千“而翻涌的怒意,一寸一寸地按了下去。他突然也想给自己一记耳光,她如今除了能动动嘴皮子,也做不了别的,与她置什么气?屋里只余两人绵长的呼吸声。青罗一动不动,不知是真的感觉累了,还是身体的记忆过于强悍,她竟未发觉到自己的异样。良久,久到纪怀廉以为她已经睡着了,不由开口轻唤了一声:“青青……”“要不……”两人竟是同时开了口。青罗仍把头埋在他颈窝里,一动不动,只闷声道:“你先说吧!”纪怀廉听着她沉闷的声音,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半晌,他才轻叹一声,伸手抚着她的后背,缓缓开口:“刚才……我有些急了,你别往心里去。”片刻后,青罗沉闷的声音响了起来:“侯爷今天和我交待……我该谨言慎行,大夏的事尽量不要和别人说。”阿遥的话只说对了一半,在你面前我也该谨言慎行。纪怀廉的心被狠狠地扎了一下,他的手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试图如往日般安抚她的不安。青罗忽然轻叹了一口气:“弱水三千我其实没多大兴趣。若我们是契约婚姻,我绝不插手你纳几个女人,只要她们不跟我闹腾,逢年过节少不了她们的赏赐。”她顿了顿,又轻笑一声,“若你真要过我想过的日子,往后王府里只要有我在,其他的女人就不要纳了;只要有一个女人进门,走的人就是我。”她终于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睁开了眼睛,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这就是我对那道送命题的回答,是深思熟虑过的。日后我的去留,由你自行决定。”纪怀廉静静地听完,与她四目相对,眼里渐渐地漫上了笑意。他缓缓开口,声音柔和:“你若是想看看俊俏的儿郎……成婚后,我带你去看,可好?”青罗不知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还是他的脑子被刺激得失了理智。他又道:“在我面前,不必谨言慎行。我若是被你气狠了,你便哄两句。你这般霸道,连父皇都知我惧内,谁还敢往王府里塞人?”青罗抿了抿唇,我霸道,你惧内?这特么就讽刺了,刚才被你这天潢贵胄的怒气压得不敢开口的人,难道不是我?她看着那张赏心悦目的脸,如今温和得如同春日暖阳,刚才那片刻的凛冽寒冬好似一个幻觉。她清了清嗓子,淡淡地道:“既如此,你的从前我来不及参与,你的未来,我试试能不能奉陪到底吧。”:()绛帐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