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林宅的各处房门一扇扇打开,下人们陆续从自己屋里出来,站在廊下互相望了望,谁也没先开口说话。前几日还热热闹闹的宅子,如今静得能听见风声。青淮院那边门窗紧闭,只偶尔能看见墨梅进出——端着水盆进去,端着药碗出来。没人敢往那边多看一眼。王嬷嬷死了,姑娘中了毒,已经昏迷了好几日。这事压在每个人心上,沉甸甸的。仆役们各自干活,只是谁也不像往常那样,边干活边唠几句闲话了。李管事从屋里出来,看着倒还镇定,可眼下的青黑瞒不住人——这几日怕是也没睡踏实。严嬷嬷的屋门一直关着,一上午都没开过。永王府。纪怀廉刚踏进书房,甲一便跟了进来。“殿下。”甲一躬身行礼。纪怀廉在书案后坐下看了他一眼:“如何?”甲一道:“这两日,一到日暮后,晋王府门口便有个人鬼鬼祟祟地蹲守。那人走路一瘸一拐,显然受了伤。蹲到子时才离去。昨晚派人尾随发现,此人竟是回了青寂堂。”纪怀廉眸光一凝:“青寂堂?”“是”纪怀廉沉声道:“派人去青寂堂看看此人是谁。”甲一领命退下后,甲三快步走了进来。“殿下。”甲三脸色有些凝重,“林济春那边有消息了。”纪怀廉抬眸。甲三道:“那日林济春离了京郊的庄子,往江南方向去了。丁五和丁六跟了他两日,他中途雇了马车,又折回了京城。昨晚亥时,他进了一处院落。”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属下已查清楚了,那处院落是监察御史董孝昌名下的产业。”董孝昌?纪怀廉眉心微动,太原赈灾时随行的监察御史。钦差仪仗遇袭时,五个随行高官,其余四人无论轻重尽皆负伤,只有董孝昌一人毫发无伤。当时只道是他运气好。林济春到太原后并未与董孝昌见过面,如今却悄悄进了他的宅子。“派人盯着那处院落。”纪怀廉道,“让丁五丁六继续守着,有任何动静即刻来报。”纪怀廉沉吟片刻,又道:“夜里另派人去探探这座院落。”“是!”纪怀廉又问:“西山庄子那边可有进展?”甲三蹙眉:“那人死活不开口。”纪怀廉沉吟片刻,道:“派人去给他医治。”“殿下,这……”纪怀廉冷冷地道:“让他看到活路,如果他一直不开口。等他能走了,就放了他。”甲三更不解了:“放了他?”纪怀廉看了他一眼:“林济春不是已经去找自己的主子了吗?”青青说的是对的。当这些人觉得没有活路时,宁死不开口。可一旦让他们看到了生路,便如老狗一样要回去找主人了。这么多条线,他倒要看看,这些狗回去找的是不是同一个主人。甲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属下这就去找大夫。”“等等,”纪怀廉叫住他,“让人去查查,董孝昌和哪个府上走动得多。”“是。”甲三退了出去。书房里安静下来,纪怀廉靠在椅背上阖上了眼。余继铭、董孝昌、林济春,如今还有人在晋王府门口徘徊。老四,你既知被人当了枪,怎不咬不回去?!暮色才起,靖远侯府。今日是谢庆遥近几个月回府最早的一日。林兰若在青罗住的院子外,看到谢庆遥的时候都惊呆了。“阿遥,你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谢庆遥淡淡地道:“殿下让我和青青交待一些事,我怕回来晚了,她该歇下了。”林兰若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才道:“好,那一道进去吧!”她推开了房门,青罗正靠在榻上看书。听到开门声,青罗看到母子俩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开口打招呼:“兰姨,阿遥。”话音落下,三人都愣住了。谢庆遥挑了挑眉,林兰若面露欣喜:“青青……可是记起事了?”青罗却轻轻摇头:“我……不记得。”但这个称呼不用刻意去记,见到人便叫了出来。林兰若和谢庆遥对望一眼,母子两人眼中皆闪过一抹失望。谢庆遥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正要开口,忽然想起母亲并不知道她从大夏而来。“母亲,”他缓缓开口,“我有些话,需单独和她说。”林兰若微微蹙眉:“阿遥,如今你二人身份有别……”谢庆遥打断了她的话:“母亲信不过儿子?”林兰若怎会信不过他?只是……怕他明知无望,还一直不肯放手。林兰若看了一脸茫然的青罗一眼,终是点了点头,退了出去。青罗看着一脸严肃的谢庆遥,莫名有点心虚,试探道:“你……要和我说什么?还不能让你娘知道?”谢庆遥看着这张熟悉而苍白的脸,那双眼中却是陌生的目光。,!“你从大夏而来的事,只能在我和殿下面前说,”他缓缓开口,“若是被其他人知晓,难免会引来是非……甚至是祸事。”青罗定定地看着他,原本她应该怀疑,是不是他和纪怀廉两人串通起来骗她。但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她竟信了,生不出半点疑心。“这事……你娘也不知道?”青罗迟疑着问。谢庆遥摇了摇头:“不知。”青罗咬了咬下唇:“好!我知道了,往后说话之前先在脑子里过一遍。”谢庆遥听出她话里的一丝委屈,声音不由柔和下来:“也不是非要拘着你,你只要不说大夏那些惊世骇俗之事,其他的自可随意。”青罗侧头看了看他,唇角泛起了一丝笑意,促狭道:“其他的可随意说?”谢庆遥一时不知她想做什么,只得点了点头。青罗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你和殿下一把年纪还未成亲,可是不:()绛帐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