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菊从屋里搬了把椅子出来,放在门槛边,又垫了厚厚的褥子。青罗扶着墨梅的手,慢慢坐下。阳光晒在身上,暖融融的,骨头缝里的那点寒意好像都散了些。她扫了一眼这个院子。青砖灰瓦,透着一股古朴的味儿,很像那些景区里的古建筑。她目光巡逡了一圈,忽然扫见院子里站着三个少年。那三人站在廊下,见她看过来,眼睛一下子都亮了起来。“教练!”三人几乎是同时喊了出来,声音里满是惊喜,飞快地朝她走了过来。青罗愣了一下。教练?叫她?脑中忽然冒出让她觉得很亲近的两个字:星卫!青罗看向三人。都是十五六岁的模样,一个长得很周正,浓眉大眼;一个瘦高个,看着机灵些;还有一个矮一点,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过来。”她伸手招呼三人。三人忙凑到她跟前。她伸出手在每人头上摸了一下。“这么小……”她喃喃道,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就出来打工了?”“教练,我……我不小了。”星十三结结巴巴地道,“我都十六了。”旁边那个瘦高个星十四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圆脸的星十五没憋住,“噗”地笑出了声。青罗收回手,靠回椅背上,眯着眼看着他们。“打工是何意?”星十三挠了挠头。青罗低笑道:“自己赚钱自己花。”正说着,眼角余光扫到了院门口。墨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低声道:“是殿下。”纪怀廉这才慢慢走了过来,目光停在她的脸上。“坐在这里做什么?”他的声音不高,透着暖意,“沈如寂说你要静养。”“晒太阳。”青罗简简单单回了三个字。墨梅和墨菊悄悄退远了些。纪怀廉看了三个少年一眼。三人会意,齐声道:“教练好好养着。”说完便快步退了下去。青罗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院角,忽然问了一句:“他们……是星卫?”纪怀廉的眼中闪过一抹亮光:“你想起来了?”“不知道,他们喊我的时候,我脑子里就闪过了这两个字,好像……很亲近的人。”青罗坦诚道。纪怀廉只觉自己的心都要裂开了:“不会……头疼?”“不会。”他在她面前蹲下,没有咬牙切齿,强迫自己目光平静,声音尽量放柔:“青青……你可想起我了?”青罗看着眼前这张脸,这男人生得比她还好看,只是眼下有些青黑,像是很久没睡好。她忽然伸出手指在他鼻端下挡了挡:“要是蓄一撇小胡须,应该能帅到老。”纪怀廉心中一喜,这活脱脱还是那个青青。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指:“你若是喜欢,可以拿笔先画上去。”青罗想抽回手指,力道不够。男人固执地看着她:“你想起我了吗?”青罗闭上了眼,想着他的名字——纪怀廉,纪六。她微微蹙起了眉头。“本王听说,靖远侯府的侍卫最擅使刀,莫非……那树枝长成了刀的形状?”她的脑海中似乎有个人在用戏谑的口吻这样对她说话。每个字都像针扎着的疼……鼻端好似闻到了熟悉的气息,长发未束,那个人靠近了些,却仍是看不清晰,晃着两根手指头,“本王最讨厌两种人……”纪怀廉见她眉头越蹙越紧,忙道:“青青,别想了。”青罗缓缓睁开了眼,忍着针扎似的疼,忽然脱口轻笑了一下:“嗯,疯批美人……”纪怀廉一怔,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想起了什么?”青罗重又闭上了眼,但已不再去想,她还不想猝死。“靖远侯府的侍卫擅使刀,莫非……那树枝长成了刀的模样?”她缓缓地吐出两句话。纪怀廉一怔,这两句话……“昨夜急着来见殿下,路上走得急,被树枝刮了一下。”他想起了两人第一次在王府书房见面的情形,那时她还是少年罗青。纪怀廉喜上心头,张口想问她还记得什么,可想到她刚才眉头紧锁的样子,终究还是忍住了。万一又昏死过去呢?好不容易才好了些。不急,哪怕一日只忆起一两句话,总会全都想起来。“姑娘……”一声悲戚的呼喊声,竟是严嬷嬷的声音。纪怀廉目光一厉,起身挡住青罗,转身看了过去。严嬷嬷跪在院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神色慌张的婆子。她头发散乱,眼眶红肿,见到青罗便伏在地上,声音凄厉。“姑娘!老奴冤枉啊!”青罗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那个跪在地上哭喊的女人。年纪约莫四十出头,穿着的衣裳料子不错,应该不是普通仆役。严嬷嬷膝行几步,被纪怀廉一个凌厉的眼神止住,不敢再上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姑娘,”她抬起头,满脸泪痕,“老奴伺候姑娘这些时日,兢兢业业,不敢有半分懈怠。那王嬷嬷做的事,老奴当真不知情啊。姑娘若是不信,老奴愿以死明志!”青罗没有说话。严嬷嬷又转向纪怀廉,不住叩头:“殿下明鉴,老奴与姑娘无怨无恨,怎会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定是有人要陷害老奴,求殿下为老奴做主!”青罗忽然开口:“宫中出来的嬷嬷,最知道怎么折磨人了……扎针都挑指头缝扎,身上连伤口都找不到。”纪怀廉和严嬷嬷一时都怔住了。青罗扯了扯纪怀廉的衣衫:“你先让让,我正眼瞧瞧她。”纪怀廉不解地挪开两步。青罗看向严嬷嬷,伸出一只手,开始扳着指头数:“掌嘴、打板子、罚跪、利用熏香致宫妃不孕、名为抬举实则捧杀……”一只手不够用了,她又伸出另一只手,“利用各种手段让别的妃子小产、罚入冷宫干粗活、把人塞进装了猫的麻袋里。”严嬷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青罗淡淡地道:“嬷嬷见过的只怕比这些还多吧?主子们要动手,还不是嬷嬷们代劳?我就一直奇怪,主子们还能争一争男人,可嬷嬷们……又图什么呢?”严嬷嬷跪在地上,张了张嘴,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纪怀廉眼中更是疑惑,她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青罗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看着严嬷嬷:“王嬷嬷留下‘姑娘要活‘四个字,可能是想对她的伙伴说,不要杀姑娘,这姑娘是个好的。嬷嬷,你觉得呢?”她也不等严嬷嬷回答,忽然抬头冲着纪怀廉露出一个自认最灿烂的笑容:“我是不是个好姑娘?死了……会不会有许多人伤心?”装的时候要有诚意。:()绛帐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