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木沉默良久,才抬眸看向纪怀廉:“殿下,可还记得端王派出青雀的人引私兵叛乱时,太原府内曾传出流言?”纪怀廉蹙眉凝思。半晌,他微微颔首:“确曾传出晋王与康王皆与齐氏有勾连的流言。这定是端王为了混淆视听,才令人传出,试图把水搅浑。”“殿下,”夏木神色渐凝,“端王可是因为雀鼠关袭击一事被圈禁?”“是。”“雀鼠关袭击殿下的死士皆是私兵,殿下审讯那些俘虏,也只能审出与齐氏相关——可有确凿证据指向端王?”夏木眼中掠过一丝疑惑。纪怀廉轻轻点头:“本王在雀鼠关窄道营地治伤时,又遭死士夜袭营地,意图再次刺杀。死士被王府护卫击退,却不慎落下两枚端王府令牌。本王将令牌呈至御前,父皇这才下旨申饬端王。”夏木蹙眉道:“属下自带一支私兵,直至青雁带人到来,才第一次见到端王府令牌。莫非端王竟从江州派人远赴雀鼠关营地袭击殿下?若是齐氏派出的死士,身上绝不会有端王府令牌。”纪怀廉眸光微动,看向夏木,沉声道:“你的意思是……令牌有假?不可能。令牌呈至御前,宫中自会查验,若是假物,父皇绝不会下旨申饬端王。”夏木沉吟道:“属下细思,太原之事一直由齐氏暗中谋划,明面上端王并未牵涉其中。即便要再次刺杀殿下,齐氏私兵尚存,何需从江州千里遣人?”他停顿片刻,才又道:“且端王即便被申饬,也不过圈禁,并无性命之忧——他为何不惜派出青雀,挑起私兵叛乱,又散布流言?”他抬眼看向纪怀廉,一字一句道:“有无可能,他察觉被人利用,或是遭人陷害,便孤注一掷,要把所有人拖入泥潭?”纪怀廉迎着夏木的目光,心头疑云渐浓,沉声道:“本王……也曾与姑娘戏言,端王最是喜欢送礼。正不知到底是谁在妄图阻拦赈灾,又是谁想要本王的命,那证据便自己送上了门。”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脑中闪过林济春的脸——此人始终不肯开口。以他儿子要挟他的人,几乎可以断定不是端王。但若当日让林济春得手,他死,端王被圈禁,他与端王两败俱伤。这个结果,只对两个人有利。代州的晋王,与宣州的康王。“夏木,”纪怀廉沉声开口,“你若被人当了棋子,会如端王那般发疯搅局吗?”夏木摇头:“不会。属下只会顺着被人当棋子的这条线查下去。敌暗我明,防不胜防,只有把这条暗处的毒蛇先清理了,才能安心。”纪怀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端王……太自负了。若令牌一事确是遭人构陷,那他……早就是别人手中的棋子了。”那只执棋的手,是忠勇直率的晋王,还是敦厚贤德的康王?“流觞池一事,”纪怀廉缓缓道,“无论御史台最终如何定论,本王皆已心知肚明。眼下,是谁对姑娘下毒,才是本王最想查的事。此人一日无踪,本王一日难安——你可明白?”夏木退后两步,躬身行礼:“属下明白!即刻去审讯。”纪怀廉摆了摆手:“去吧。不计手段,越快……越好。”“是!”夏木转身离去。纪怀廉望着他的背影,心头微动——此人显然不是莽夫。齐氏能让他独掌一支近千人的私兵,想必亦是看中了他心思缜密、虑事周全。即便败落之后,心志未堕,甘于隐身于后,不骄不躁。若给他机会,未尝不能成为一员得力干将。只是,这层身份终究是个隐患,只能留在暗处。正思忖间,薛灵来报:京兆尹段岩鹤亲自带人来了。纪怀廉往前厅去见段岩鹤。段岩鹤一见面便主动请罪。纪怀廉摆了摆手:“段府尹不必自责。宅中之人暂由本王自行审理,死者与疑似毒物送去京兆府,有劳段府尹令人细查。”段岩鹤忙道:“但凭殿下吩咐,臣定当竭尽全力!”稍顿片刻,他目露关切:“不知林姑娘可还安好?”纪怀廉眉头紧锁,摇了摇头:“仍是昏迷,生死难料。”太医署的人昨日已回。青罗中毒一事,他已不再遮掩,否则也不会让京兆府的人上门。但青罗真正的情形如何,自是由他说了算。段岩鹤面色凝重——永王殿下既是想尽办法求娶林氏,自是将她放在心尖上的人。以他素日行事,今日能如此平静,已是极力克制。他试探道:“犬子与林姑娘有旧,此事恐也瞒不住。殿下可容他前来探望?”纪怀廉摇头,语气平淡却坚决:“林宅暂不见客。”段岩鹤心中了然,起身告退:“臣这便回京兆府,命人细查。”“有劳。”段岩鹤走后,已是近午时分。纪怀廉这才回了青淮院。青罗今日睡得沉,直至一刻钟前方醒。但她已觉说话时声音大了几分,身子似乎在好转。,!见屋中只有墨梅和墨菊二人,她心下放松了些,正问她们宅子里都有哪些人。纪怀廉推门而入。墨梅二人忙识趣地行礼退出。青罗瞬间觉得屋内的气压都低了几分。“今日可觉好些?”纪怀廉拉过椅子在榻前坐下,见她立即闭上了眼,不由苦笑。“还好。”青罗口中淡淡吐出两个字。纪怀廉温声道:“你想知道何事,问我便好。你与旁人……还需少说大夏之事,以免引来质疑。”青罗迅速在心中盘算:他知道我是大夏人,但不让我和别人说大夏的事,怕我泄露底细引来麻烦。可万一这是个圈套呢?他只是不想让我从旁人口中套话呢?毕竟掉坑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剧情可以滥,但现实还没有时空穿梭的机制。骗局,比掉坑可信。不过身体确实有好转迹象。既然他一口咬定我被人下毒,那不如先顺着他的话。青罗睁开眼,看向纪怀廉:“下毒的人查到了吗?”纪怀廉略怔了怔,才道:“暂未确认。”“找到嫌疑人了?”青罗眼睛一亮,“毒是从哪里下的?协同作案还是单人作案?”纪怀廉看着她眼中骤然升起的兴致,讶然道:“你很……?”很什么?兴致高涨,好似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全然不像一个被下毒之人该有的惊惧。青罗却道:“你别打岔,把查到的结果说一说。”她现在想改名为柯南青,看看自己有没有破案的潜力。纪怀廉只得把眼下的情况与她说了一遍。心中也存了一丝希冀——万一她以大夏的方式,能找到破绽呢?:()绛帐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