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罗回到林宅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她刚迈进门槛,就看见白芷和孙景明站在前厅门口,两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色。白芷一见她进来,几步就迎了上来:“姑娘,午后太医署的人来查验了。”青罗脚步一顿。白芷的声音里压不住的喜气:“查验完了,明日可以开馆了。”青罗又抬脚往厅里走。孙景明跟在后面,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三人进了前厅落了座。墨菊端上茶来,退了出去。青罗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看向白芷∴“果真来了?”白芷使劲点头:“来了。领头的是一位姓王的博士,还有一位周医正。他们在净室里看了很久,还翻了那本医册,又看了墙上的图。“最后王博士说,每收一个学徒要报太医署备案,每旬要送诊籍去看,那本规程册要重抄一份送太医署。还说墙上那些图,每三个月要按实际病例修订一次,修订本也要送。”他说得飞快,像是怕漏掉一个字。青罗听着,只是点了点头。孙景明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姑娘……知道太医署的人这么快会来?”青罗放下茶盏抬眼看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说“你猜”。孙景明被她看得更疑惑了。青罗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别说你们俩不知道。回去都找了祖父吧?”白芷愣了一下,讪讪地挠了挠头。孙景明的脸色也微微变了一下,没有否认。青罗笑了笑,继续道:“再说,昨日都出了人命案子,这事也拖不下去了。”孙景明眼睛一亮:“所以,那个去报案的脚夫……”青罗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是薛灵。”白芷和孙景明同时愣住了。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愕然,又从愕然变成难以置信。“你让薛灵去报案……”白芷张了张嘴,“便不怕弄巧成拙?”青罗放下茶盏,她的神色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出了人命案子却不去报官,必然是心虚。”她看向两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教导的意味:“老沈以赔钱为由钓他们,太温和了。对待恶人不必客气,让官府出面便好。真是青寂堂治死的,也走官府路子才是正道。哪个医馆能保证一辈子不出点意外?”白芷和孙景明听着,脸上的表情复杂起来。孙景明迟疑了一下,道:“可是,真要是治死了人,都是私下悄悄了结才能保住名声。闹到官府,传出去……”青罗打断他,声音沉了下来:“从差役到方土生,再到张大牛,这不是单一的事。是有人一步步要把青寂堂搞得身败名裂。”她看着两人,目光里透着几分锐利:“张大牛的死,如果真的私了捂着,很快便会传得到处都是,到时候只会更糟。倒不如报官,是真是假官府自有说法。”她顿了顿,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且之前因方土生的事,京兆府的赴判官让我们等太医署来查验,准备一直拖着。人命案一出,估计就拖不下去了。“闭馆停业经太医署查验之后,仍然可以开业,青寂堂的名声只会更大,老沈的名头只会更响。”白芷和孙景明沉默着,像是在消化这些话。青罗看着他们,语气缓了下来,带着几分循循善诱:“面对危机的时候,不要被危险蒙住了双眼。要在危险中寻找机遇。”她一字一句地说,“遇事不慌,学会借力打力,没有过不去的坎。”白芷听得入神,忽然问了一句:“那要是遇到治坏了甚至治死的情况呢?”青罗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医之一事,必然会遇到治坏或治死。不要因噎废食。要善于在错误中找到正确的方法。”她说完,端起茶盏,饮了最后一口。白芷和孙景明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厅里安静下来。窗外夜色沉沉,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过了好一会儿,孙景明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姑娘,你说的这些……是跟谁学的?”青罗放下茶盏,看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嘴角那一点笑意照得若隐若现:“自己……琢磨出来的。”夜色深了,窗户被人轻轻推开。纪怀廉又翻了窗子进来,在她对面坐下:“父皇今日都说了什么?”青罗把梅林里的对话细细说了一遍,纪怀廉听着,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你用侧妃的事去堵父皇?”他笑看着她。青罗挑了挑眉,看着他:“你要是乐意他赏你美人,我也可以把话收回来。”纪怀廉伸手揪了揪她的鼻子:“我不乐意。”青罗拍开他的手,揉了揉鼻子,瞪了他一眼。纪怀廉笑了笑,又问:“父皇后来笑了?”青罗点点头:“笑了几次。”纪怀廉看着她,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父皇许久没笑过了。”,!青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乾元帝的状态,他说的应该没错。纪怀廉收回目光,又问道:“青寂堂那边今日如何?”青罗正要开口,忽然心中一动,抬眼看他:“你去过太医署了?”纪怀廉点了点头:“前两日与孙医监说了沈如寂的师父。孙医监与杜准有些交情,今日应派了人去看着,以免周济川和王世安过于为难。”青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怪不得今日查验得这么顺利。”纪怀廉忽然问了一句:“你可知昨日那家人来青寂堂闹事,是谁向京兆府报的案?”青罗挑了挑眉:“我知道。薛灵报的案。”“你……”纪怀廉看着她,脸上露出愕然的神色,“我以为……”“你以为是谁?想搞青寂堂的人?”青罗狡黠地笑道。纪怀廉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昨日甲三回禀之后,我便去了一趟京兆府。刚到门口,就听见有人报案。我进去找了段岩鹤,让他另派一人过去,以防万一……”青罗竖起大拇指:“我便觉得奇怪,京兆府的人来得挺快,还来得那么齐整。原来是王爷在京兆府坐镇呢。”纪怀廉眉头微微蹙起:“接二连三,怕不是有人故意为之……昨日那家人没审出结果,只知受人唆使。”他顿了顿,“你为何会让薛灵去报案?”青罗认真道:“釜底抽薪逼京兆府尽快让太医署来查验。一个拖字诀会让青寂堂开不了门,时日长了声名更损。”纪怀廉思索良久,才点了点头:“险是险了点,但胜在速战速决。那日我与孙医监说的时候,他便说了未接到京兆府的相关文书,不便行事。”他停顿片刻,又道:“沈如寂对律法甚熟。今日面对太医署查验,应变得当,且把王世安说动了。日后青寂堂便多了一份太医署的认可。”青罗认同地点了点头。她忽然想起什么,看向纪怀廉:“我总觉得……老沈看着风轻云淡,其实挺重情义。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投靠老四呢?”纪怀廉沉默了一瞬。他想起当初在太原时,沈如寂主动提出救下齐木的事。如今想来,何尝不是对“姚掌柜”的一番情义?他没有回答青罗的问题,只是问了一句:“你之前不是一直称他为沈先生吗?如今又改口了?”青罗笑了笑:“叫得顺口些。”沈先生终究隔了一层。老沈便是自己人了。纪怀廉看着她,没有再问,他又想起另一件事∴“今年二哥应该会在腊月前入京。”青罗眼睛亮了亮:“你们兄弟可以多走动吗?我挺:()绛帐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