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竹心斋的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青罗送走李德全后,并未立即歇息。她站在窗边,望着庭院中那株初绽的梅花,心中思绪纷乱。纪怀廉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但谢庆遥呢?从昨日推断出皇帝便是十里坡的设陷者,到昨夜连夜布局,再到今日纪怀廉入宫请辞——这一日一夜,她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永王身上。可谢庆遥,那个温润从容的人,此刻在做什么?“星三,”青罗唤道,“去请薛灵来。”不多时,薛灵匆匆进来。他又长高了不少,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姐姐,你找我?”青罗转过身,看着他:“你去一趟侯府,看看侯爷如何。问问……他可有什么话要带给我。”薛灵点头:“我这就去。”“等等,”青罗叫住他,犹豫片刻,低声道,“告诉他,不必忧心我们这边。”“好。”薛灵应声而去。青罗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丝不安。突遭重贬,如今还要看着纪怀廉和她在这风口浪尖上挣扎……谢庆遥,你还好吗?青罗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薛灵离开不到半个时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夏含章提着裙摆匆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姐姐!听说王爷中毒了?他怎么样了?”青罗正端着药碗,给刚醒来的纪怀廉喂药。见夏含章进来,她放下药碗,轻声道:“别急,王爷已无大碍。”夏含章走到床边,看着纪怀廉苍白的脸色,眼圈一红:“怎么会这样……”纪怀廉虚弱地笑了笑:“没事,只是……中了些毒。”青罗拉过夏含章的手,让她在床边坐下,低声道:“阿四,别担心。这毒……是我下的。”夏含章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愕:“姐姐你……”她看着青罗平静的脸,又看看纪怀廉苍白却并无怨怼的神色,忽然明白了什么。“是为了……拒婚?”她轻声问。青罗点点头:“若不如此,皇上和姚家不会善罢甘休。”夏含章咬了咬唇,低声道:“姐姐可真下得去手……”这话说得轻,却带着心疼。青罗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脸:“瞧瞧,有人心疼了。”她说着,目光转向纪怀廉。那人正淡淡地笑着,眼中满是温柔。夏含章眼角瞟向纪怀廉,却见他正看着青罗,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复杂情绪。青罗站起身,掩嘴打了个呵欠:“我这几日虚弱得很,阿四既来了,便照看着王爷,我也去睡会儿。”纪怀廉看着她疲惫的样子,却也知道她是故意找借口离开。夏含章在这里,她定不会与他同卧一榻。“姐姐快去歇着,”夏含章忙道,“这才一日,又憔悴了。”青罗点点头,转身离去。她没有回卧房,而是去了书房。星三已在里面等候。“教练。”青罗坐下,面色凝重:“姚府的人,处理干净了吗?”星三道:“干净了!”“你这几日到堂中再挑二十人,带去庄子里交给他们训练,“青罗道,“我们现在急需人手!另外,让留在庄子里的人,在庄子外围查探,不要让人近五里之内。”“是。”青罗又想起一事,压低声音道:“你今日去庄子里,找赵师傅拿五十枚掌心雷,带回王府,以防万一。”星三领命退下。青罗坐在书案前,闭目沉思。接下来,她该为谢庆遥扳回一局了。他是因她而陷入军械案中,她不能让他默默承受后果。她得想个办法,让皇帝不得不重新启用他。竹心斋内。青罗走后,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纪怀廉靠在床头,闭着眼,脸色依旧苍白。夏含章坐在床边,看着他,心中千头万绪。她该说什么?安慰他?可青罗已经将一切安排好了。她忽然觉得,自己坐在这里,竟是有些多余。“阿四,”纪怀廉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对不起。”夏含章一怔,咬了咬唇:“王爷……不需道歉。”她低下头,轻声道:“我也希望王爷与姐姐能一直相伴。姐姐她……为你付出了太多。”纪怀廉睁开眼,看着她:“你可知,我曾想过……”他顿了顿,苦笑道:“我本想着,你为正妃,她为侧妃,我们三人便这样相伴。直至那日她差点被太子欺辱,我想以正妃之名护她,才听得她说……”夏含章抬起头:“姐姐说什么?”“她说,她便是不走,也绝不会嫁我!”纪怀廉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她还说,一夫一妻她都不愿,更何况三妻四妾?”夏含章愣住了。她也向往过姐姐说的那个一夫一妻的世界,可在这世间,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事,更何况是皇室亲王?“可笑的是,”纪怀廉继续道,“我还曾在她面前,问她,求娶你为正妃可好。”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夏含章想起那日,青罗执意要冒险去北境。原来,她是为了促成他们二人。自两人一起逃亡至今,青罗一直都将她护着,给她最好的。当初定也是想过促成她与谢庆遥,但以谢庆遥的性子,一定是直言拒了。夏含章忽然明白了什么。青罗定是知道纪怀廉动了求娶自己的心思后,却不言说,只是慢慢地在自己面前一点点地去说纪怀廉的好,让自己对他改观,然后顺其自然地接受他、靠近他。她还有淮南三哥他们几个亲人,青罗在这世间却一直无亲无眷。青罗定也是在意纪怀廉的,但当她知道纪怀廉的心中却不只有她一人时,她便要断了这份感情,更加执意要离去。所以她刻意去促成,并告诉他,她不会接受三妻四妾。夏含章看着纪怀廉苍白的脸色,心下一痛。不……她不能告诉他。若姐姐还留在这里,便看着王爷对她好。若有一日姐姐离去了,那王爷便是……她的夫君。姐姐说的没有错,一夫一妻她亦向往。“王爷,”夏含章轻声道,“姐姐她……心里是有你的。”纪怀廉苦笑:“是吗?我只觉得她想远远地离开我……是我在拼命地拉着她……”他没有说下去。夏含章不知该如何回答,姐姐若是心里没有他,又怎会一直留在王府?“阿四——”纪怀廉叫住她。夏含章回过头。“侯爷,对你好吗?”纪怀廉轻声道。夏含章笑了笑,道:“好!便如兄长那般。”纪怀廉知道了,谢庆遥清楚知道自己的心里是如何想的,所以他不会拖泥带水。不似他……他想要的比谢庆遥多。所以,他应该放手吗?心里只是一阵阵地揪着……屋内便又安静了下来。薛灵回来了。“侯爷说申时末散衙会回侯府,他说若是他来王府,便不用再去寻他;若是姐姐去侯府,让姐姐……乔装之后,避开耳目再去。王爷如此行事,姚府的人此时在气头上,恐对姐姐不利。”青罗点点头:“星一去庄子了,你把星五、星九、星十一、星十三带上,先后出府,沿途先察探一番,我酉阳一刻出去。”薛灵领命而去。夜幕降临时,青罗换了一身护卫装束,悄悄从角门出了永王府。薛灵早已在巷口等候,见青罗出现,迎了上来,两人并排而行。走到侯府后门,薛灵上前五短四长扣了门。门轻轻开了,谢庆遥站在门内,一身青色长衫,面色温润如常。他微微一笑,侧身道:“进来吧。”青罗走进去,忽然觉得,无论外面风雨多大,只要见到这个人,心中便会安定下来。仿佛只要他在,一切便都有希望。“侯爷,”她轻声道,“你还好吗?”他仍是淡然,好似今日被贬的人并不是他,点了点头:“无妨!母亲已备了晚膳,用了膳再说!”晚膳送到了书房,青罗确也饿了,满脑子的事,今日也只是早上喝了半碗清粥。“听母亲说,你这几日身体不适?”谢庆遥的话里多了些关切。“嗯,”青罗道,“已好多了。”“我的事,你不必费心。”他又道,“王爷中了毒,你也在王府里好好歇着,这些日子莫要出来走动。”“阿四去了王府,”她不似上回那般狼吞虎咽,如今这饭食只为了撑着,“且过两日,王爷便会恢复,只需再装装样子。”谢庆遥抬头看她,她也正好看向他。他笑了:“是你下的手?这是……又给了阿四机会,又把姚家搞得鸡犬不宁了?”她放下筷子,笑了笑:“去了封地,我便只能是永王府的侍妾,再也没有机会回去了。他不能娶别人,他的正妃只能是阿四。两条路我都不想选,只能走第三条路。”:()绛帐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