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行驶在回府的路上,车厢内一片寂静。青罗坐在一侧,微微侧头望着窗外。街市的热闹已渐渐褪去,暮色四合,灯笼渐次亮起,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纪怀廉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她脸上,心思却飘到了那位林小姐身上。林蕴。这个女子给他一种极其强烈的熟悉感——不是容貌的熟悉,而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仿佛在哪里见过,又仿佛本该认识。就像……当初他那种莫名的确信,觉得青罗就是阿四。可林蕴与青罗不同。青罗是商贾出身,而林蕴是江南林氏的闺秀,本该毫无交集。为何会有如此相似的感觉?更奇怪的是,青罗与林蕴站在一起时,那种神态、眼神、甚至某些细微的小动作,都像得出奇。若不是知道两人身份天差地别,他几乎要以为她们便是姐妹。“王爷?”青罗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嗯?”纪怀廉抬眼。“到了。”青罗轻声提醒。马车已在永王府门前停下。纪怀廉这才发现,自己竟一路都在想那位林小姐。他压下心中异样,率先下了马车,转身向青罗伸出手。青罗犹豫一瞬,还是将手搭在他掌心,借力下车。她的手指冰凉,触到他温热的手掌时,微微瑟缩了一下。“手这么凉。”纪怀廉皱眉,“可是穿得少了?”“不碍事。”青罗抽回手,垂眼道,“谢王爷关心。”又是这副疏离的模样。纪怀廉心中涌起一股烦躁,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今日庙会上她与林蕴言笑晏晏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为何到了他面前,就又变回了这副冷冰冰的样子?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府门。行至竹心斋外,青罗停下脚步,屈膝行礼:“妾告退了。”“等等。”纪怀廉叫住她,“你与林小姐……是如何相识的?”青罗抬眼:“昨日除夕,在街上买花灯时偶遇。”“偶遇?”纪怀廉看着她,“倒是巧。”“是挺巧。”青罗神色不变,“许是缘分吧。”纪怀廉未再多问,转身准备离去。“王爷,”青罗忽然唤了一声。纪怀廉回头看向她。青罗迎上他的目光,淡淡地道:“妾收到消息,苏慕云在城西盘下了一座茶楼,过几日便开张了。妾在京中并无亲朋,如今难得有一故人,日后若府中无事,妾想去茶楼喝喝茶。苏慕云?他又来了京城?纪怀廉盯着她的眼睛,却只看到那眼底如古井。纪怀廉淡淡道,“苏慕云也曾为本王效力,他既又来了京城,本王也该照拂一二。你若得空,便去吧!”青罗眼中一抹亮光一闪而逝,躬身一礼:“谢王爷!”纪怀廉看着她眼中的光,心中那股异样感又涌了上来。她对苏慕云的到来如此欣喜,对林蕴也一见如故……为何独独对他,如此疏离?“茶楼开张时,本王陪你去道贺。”他忽然道。青罗一怔:“王爷?”“既是故交,开张之喜,自然要去。”纪怀廉语气平淡。青罗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情绪。纪怀廉道:“日后若想出去,可与本王说。”他顿了顿,又道:“林小姐那边……若真投缘,多往来也无妨。只是要小心,莫要被人拿去做文章。”这话说得隐晦,但青罗听懂了。他是担心,她与靖远侯府表小姐走得太近,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妾明白。”她点头。两人又沉默了片刻。“王爷,”青罗忽然道,“安阳侯府那门婚事……”纪怀廉打断她,“本王自有分寸。”“可是太子那边……”“太子想安插眼线,本王知道。”纪怀廉眼中闪过冷光,“但本王不会让他如愿。”青罗看着他笃定的神色,不再多问。“妾告退了。”她再次行礼。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竹心斋门内,心中那股莫名的情绪却越来越强烈。林蕴……那个女子,到底是谁?为何会给他如此强烈的熟悉感?难道……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闪过脑海。难道林蕴,才是真正的阿四?不,不可能。纪怀廉摇头,将这个念头压下去。阿四已经死了四年。可那种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让他无法忽视。他转身,朝书房走去。“向勉。”“属下在。”“派人去细细查探靖远侯府那位表小姐。”纪怀廉沉声道,“我要知道她的全部——从哪里来,父母是谁,何时入京,入京前在何处,与谢庆遥到底是什么关系。”“是。”向勉应声,“王爷怀疑她……”“本王只是觉得……她有些特别。”纪怀廉顿了顿。特别到,让他将一部分注意力,从青罗身上,转移到了她身上。这个认知,让纪怀廉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像平静的湖面,突然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扰乱了所有。竹心斋内。青罗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方才在马车里,纪怀廉问起林蕴时,她几乎以为自己暴露了。好在她反应快,应对得还算自然。那种探究的眼神,那种莫名的熟悉感……难道他已察觉到了什么?青罗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镜中的女子,眉眼沉静,神情疏离,与夏含章确实有几分相似。纪怀廉看出来,倒也不奇怪。只是……她已经不想再干涉任何人的感情一事,便是阿章,也该有她自己的选择,而不是自己的推波助澜。纪怀廉若对阿章确是一片真心,又能助她把旧案查清,也许能修成正果。阿章对谢庆遥的仰慕,若能使谢庆遥日久生情,那便是皆大欢喜。可无论何种结果,都与她无关,她只要找到回去的路,回去过她逍遥自在的日子,哪管走后巨浪滔天。青罗独自坐在窗边,望着夜色。那便不提醒了,左右纪怀廉应是不会伤害阿章的。你们,且自谋幸福,我便作壁上观!:()绛帐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