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年关在即。靖远侯府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谢庆遥站在舆图前,手指沿着北境防线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一处关隘——栖霞关。四年前,那场导致北境都督李延战死的冬季战役,就发生在这附近。“侯爷。”墨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进来。”墨七推门而入,一身风尘仆仆,显然是刚赶回京城。他解下披风,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奉上:“北境传回的消息。”谢庆遥接过密信,拆开火漆。信纸上的字迹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就,但内容却让他眉头紧蹙。他反复看了两遍,才缓缓将信纸放在案上。“消息可靠?”他问。“可靠。”墨七沉声道,“是我们在北境的暗线,用了三个月时间才摸清的。为了查这条线,折了两个人。”谢庆遥沉默。折了两个人……这意味着,这条线背后牵扯的势力,绝不简单。“你先下去歇息。”他道,“此事不得外传。”“是。”墨七行礼退下。书房内重归寂静。谢庆遥重新拿起密信,目光落在最后几行字上:“……四年前冬战前夕,曾有一批军械自兵部调拨至北境,数目与姚炳成经手那批相符。但军械运抵后,并未全数配发前线,其中三成被秘密转运至晋王亲卫营。转运令签发人:李延。然李延战死后,其幕僚称从未签发此令,疑为伪造。”晋王纪怀孝。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晋王驻守北境多年,在军中威望日隆,与太子分庭抗礼。若说朝中谁最有可能从军械案中获益,晋王无疑是其中之一。但……李延为何会签发转运令?是真有其事,还是有人伪造?若是伪造,谁能拿到李延的印信?谁又能瞒过层层关卡,将三成军械运进晋王亲卫营?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谢庆遥知道,这条线索一旦坐实,将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晋王若真牵涉军械案,那便不只是贪腐那么简单——那是通敌,是叛国,是足以让整个晋王府覆灭的大罪。他提笔写下密信,唤来薛灵:“将此信交给青罗,让她务必谨慎行事。”永王府竹心斋。青罗展开谢庆遥送来的密信,目光逐字扫过,眉头越皱越紧。晋王亲卫营,转运令。李延印信疑伪造。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敲在她心上。她放下信纸,走到窗边,望向北方。晋王纪怀孝。在她此前的分析中,晋王一直是制衡太子的关键力量。若他真牵涉军械案,那整个朝局将彻底颠覆。但……这可能吗?青罗回到书案前,摊开纸笔,开始重新梳理:已知线索:1四年前军械调拨异常,姚炳成经手。2北境冬战惨败,李延战死。3晋王驻守北境,军中威望日隆。4部分军械被转运至晋王亲卫营,转运令疑为伪造。疑问:1若晋王真牵涉此案,动机为何?削弱太子?培植私兵?2李延的印信如何流出?谁有能力伪造?3此事若为真,为何四年无人揭发?4若为栽赃,谁能做到?太子?还是另有其人?青罗提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名字:太子纪怀仁晋王纪怀孝姚炳成三人中间,她画了几条线。线的中心,是军械案。若晋王真牵涉此案,谁最可能揭发?太子。若太子揭发晋王,谁最可能得利?太子。那若……是太子栽赃晋王呢?这个念头让青罗心中一震。不是没有可能。太子急功近利,为打压晋王,伪造证据,栽赃陷害——这完全符合他的行事风格。但若如此,李延的印信从何而来?军械转运又如何实现?青罗陷入沉思午后,青罗去了书房。纪怀廉正在看一封密报,见她进来,将密报反扣在案上。“王爷,”青罗行礼,“妾想问问,关于晋王……王爷了解多少?”纪怀廉挑眉:“为何问这个?”“北境查到新线索,与晋王有关。”青罗直言不讳,“妾想听听王爷的看法。”纪怀廉眼神微凝:“什么线索?”青罗将密信内容简要说了一遍。纪怀廉听完,沉默良久。“你怀疑晋王?”他问。“不是怀疑,是推演。”青罗道,“任何线索都要推演可能性。晋王有动机,有机会,但也有诸多疑点。”“说说”青罗缓缓道,“晋王远在北境,如何拿到李延的印信伪造文书?若他真有这个本事,为何不直接除掉李延,而要绕这么大圈子?”纪怀廉看着她道:“你思虑得很周全。”“所以妾想问王爷,”青罗直视他,“以王爷对晋王的了解,他是否会行此险招?”纪怀廉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晋王此人骄傲自负,行事磊落,最不屑阴谋诡计。但……”他顿了顿,声音低沉:“那是十年前的事了。人都是会变的。”青罗心中一沉。连纪怀廉都不敢肯定。那这条线索,就更加扑朔迷离了。“王爷认为,此案……到底是谁所为?”她轻声问。纪怀廉转过身,看着她:“你心中已有答案,不是吗?”青罗沉默。她心中确实有猜测——太子。但猜测需要证据,而证据……在哪里?“妾告退了。”她行礼。“青青。”纪怀廉叫住她。她停下脚步,却不回头。“此事……很危险。”纪怀廉声音低沉,“晋王若真牵涉此案,必会拼死掩盖。太子若想栽赃,也不会容人破坏。”青罗轻轻点头:“妾明白。”她推门离开。竹心斋内,青罗重新摊开密信。窗外,暮色四合。年关将至,京城处处张灯结彩。但青罗知道,在这喜庆的表象下,暗流正汹涌而来。而她,已站在了漩涡中心。:()绛帐谋